地势逐渐拔高,广袤黑土之上,连绵山坡拔地而起,却连一根草都没有,光秃秃的山坡间,红日初升,苍凉无边,拖得人影极长。
霜离御剑而上,广袖长袍随风飘飖,她面无表情,眸光冷得像是要把日光熄灭,她一手翻看着玄黄仪,一手拿起传音螺,“北海在哪?”
传音螺另一头,君尘的声音几乎被雷雨声淹没,“就在邶阴山以北,是一片无边之海,辽阔到没有尽头。”
“这一大片黑色原来是海?”霜离看着玄黄仪上黑土模样的地方,诧异道。
“嗯,穿过邶阴山就能到。”
霜离留心道:“你在邶阴山附近了吗,那儿在下雨?”
“我在西戎和北冥交接处,邶阴山中段,君槐撞碎了半座山峰,天上瞬间电闪雷鸣,紫电有苍梧乔木那么粗,我在躲避时发现了嵌在山里的一座巨大石门,霜离,你还记得两块钥石吗,我比对了一下,门上的孔洞刚好能用钥石来开启。”
“记得,原来是用在这里的?”霜离思索着,又问道:“紫电?天谴?”
“像是。”
“能应付吗?你先活着,我来解决。”
“勉强保住君槐的石骨不被击碎,这么多年,我还是有长进的,但是霜离,你的确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能斩碎天谴的人。”
霜离一愣,“大概是因为,有太想保护的人了吧。”
传音螺对面又一阵惊雷之声,几声刺耳声响后,一片寂静,霜离看了眼玄黄仪,向着东北方向的邶阴山中段,御剑直上,翻山越岭。旷野的风带着山石的冷铁味,无止无休流淌在山坡上,好似山间雾霭,却迅疾得似要把山坡削平,她就这样乘风飞奔,不舍昼夜。
日月轮转,两日后,玄黄仪显示邶阴山就在前方不远处了,霜离望向面前连绵高耸的东西向山脉,又看了看红日高悬的晴空,没有一丝紫电的痕迹。
山脉也不像是被撞过,光秃秃的灰黑色山石嶙峋崎岖,但完好无损,除了……山脉上方的山峰略显平坦,像是被什么外界力量横刀切过,嵌在山里的石门又在哪里?
霜离左看右看,越发疑惑,难不成这邶阴山还会自动修复,把碎裂的山石又重新拼起来?思来想去,她再度看了一眼玄黄仪,确认自己已身处山脉中段,对着传音螺问道:“君尘,我在邶阴山中段了,你在哪?”
传音螺对面依旧一片雷雨之声,君尘道:“我还在石门前,中段山脉被君槐撞碎,巨石滚落,你当心些。”
“巨石?”霜离看了眼完好无损的山脉,面露疑惑,“石门在山里吗?”
“对,你应该一眼就能看到,半山高的一扇巨门。”
“我看不到。”霜离更加疑惑了。
但既然在山里,她且试着劈开山看看,想着,她收起传音螺,腾空而起,手执“问心”剑朝面前的山脉奋力一挥——
“轰隆——!”
山脉裂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转瞬又合上了,储物戒中忽有一道金光飞了出来,昀的神识在大山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它瑟瑟发抖道:“这是神灵的陵寝,所有灵力涌进去都会被祂们的魂灵吃掉,别白费力气了。”
霜离问道:“昀,你来过这?”
昀摇了摇头:“但吾能感受到祂们的气息,和自神界而来的压迫,从前……很久很久以前,吾在神界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小神兽,祂们从不把吾放在眼里,吾到处躲藏,最后被羲和神君捡了去,那时虓已经在羲和神君身边了。时隔多年,祂们竟都葬在这里了。”
“神灵的陵寝……”霜离看向自动缝合的山脉,“鬼君却能撞开?”
昀若有所思:“鬼神同源,或许只有鬼神的力量能伤及山石,吾猜的。”
完好无损的山脉,被君槐撞碎的山脉,嵌在山中的石门……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霜离思索着,回想起一路的经历,西戎,穆达塔,无相楼,泾水,西王母宫,赤水,归木,九幽……
她突然有了一个古怪的猜测。
她拿起传音螺,“君尘,你那边还在下雨?”
传音螺对面的雷雨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君尘疑惑道:“整条邶阴山脉都在下雨,电闪雷鸣,等等,你的意思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霜离深吸了口气,“我从无相楼出来时,就不在原先的时间了。”
她剖析道:“我记得你说,几百年前你深入西戎清理鬼族残念时,妭就已经不在了,而我在归木树根里,翼灵们也说,她们有几百年没见过大鹏了,千百年前,仙门造的最后一位神距今也该将近千年,我怀疑,我现在在过去几百年的某个时空里。”
传音螺对面沉默了片刻,君尘沉思道:“你那边的邶阴山高吗?”
霜离看向平坦的山巅,“挺高的,但像是被一刀横切过。”
君尘道:“我这里的邶阴山,只有半座却邪山那么高,山中鬼神的力量很微弱,不难对付,所以我想,如果我们一定要选定一个时空,你回来或许比较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儿的山脉神力很强,甚至能自动修复山石裂痕,”霜离无奈一叹,“所以我该怎么回去?”
可是,回到数百年后,归木之下淮颂她们还会在吗?天地仅仅一年就千变万化,更何况是数百年漫长的时光,一想起翼灵和冥灵们的遭遇,霜离心里就是一疼,“我……回去后还能再回到现在的时空吗?我还有一些不确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