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在你现在的时空设置一个锚点就能回去,用储物戒,”君尘道,“你我的储物戒是连通的,可以连接任意时空,传送物品,传送活人之举虽违逆天道,但你我既在神陵前,自有鬼神应付天道。”
“说的也是,我要怎么做?”
“设置锚点很简单,将你随身的一件物品放在这个时空就可以,最好是随身携带多年的物件,埋在地里或是藏在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至于传送,需要你我同时以灵力拓展储物戒内部空间,直至撕开时空裂隙,膨胀出一条通道,这其间灵力不能中断,否则通道塌缩,困于时空裂隙中就出不来了,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信你。”
霜离将萧箫送的葡萄色珠玉手串摘了下来,就地挖了个坑埋了进去,随即坚定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向储物戒中,狂风乍然起,面前的景象渐渐扭曲,像是被热浪吞没,模糊,融化,撕裂,眨眼间,霜离面前凭空裂开一道口子,强大的吸力将她一把卷了进去。
传音螺中还能听见君尘的声音,“当心裂隙里的浮尘和星屑,我在尽头等你。”
通道两侧是两个时空数百年间的天地万象,被飞溅的星屑模糊成了虚影,霜离漂浮其间,恍若能听见广袤黑土之上流动不息的风,听见山石崩裂惊雷砸落的声响,听见……邶阴山脉之上硕大黑影掠过的振翅之声。
尽头处,一粒微弱光点指引着方向,霜离艰难找准重心,才不至于漂得东倒西歪,浮尘和星屑如飓风刮过身侧,擦开一条条血丝,她向光点逐渐靠近的同时,灵力也在加速流失,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凫水似的朝光点游去。
终于,在灵力将要耗尽的前一刻,她看见了光点尽头的裂隙,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紫衣身影。
“看见你了,接住我!”
时空裂隙轰然闭合,星屑消散作眼前缭乱的光点,混乱中,比雷雨先来的,是熟悉的松雪清香。
意识混沌间,一双手稳稳接住她,将她拥入怀中,霜离睁开眼,迎上君尘关切的目光,她能看见他嘴唇在动,但耳畔嗡鸣声淹没了他的声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出金钥石,交到他手中。
嗡鸣声中夹杂着些许刺耳的呓语,余光中似有一尊庞然巨石在晃动,霜离侧目看去,一架锁链缠绕的石骨怪物赫然撞入眼帘,它比她想的还要高大,几乎能一脚踏平山脉,身上新旧交替的符纸在雷雨中飘荡。
它半跪在地,被雷电束缚住了手脚,嘴里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千钧巨石滚落,又似万鬼哭嚎,凄厉惨绝,霜离只觉头疼得快要裂开,眼前骤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半梦半醒,浮沉之间,她梦见奇怪的声音从魂魄撕裂处涌了进来,古老神秘的语言被拆解成一道道细长的刻痕,像是兽爪划过岩石留下的痕迹,充盈着野性的力量,又像破土新生的草叶,坚韧且蓬勃向上,好美的文字,她正感慨,梦境里忽燃起了大火。
熊熊烈火将天穹烧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火光中,烧不死的神灵手捧黑土,用古老的语言吟唱着祝祷万物复苏的歌谣,填补上了窟窿,但随后,祂陨落了,火中伸出无数双贪婪的手,撕开祂的血肉分食祂的骨髓……
终于,大火渐熄,只剩祂的骨骼遗落在地,顽强而倔强地挪动着,拼凑出四个瘦长遒劲的字:苍生自由!
霜离猛然睁开双眼,心跳急促,比视线先清晰的,是自头顶传来的声音:“霜离?”
瘦长的指节缓缓揉着她紧蹙的眉心,淳厚的灵力涌向全身经脉,源源不断,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霜离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她打起精神,抬手撩起君尘垂落的长发,看向他的眼睛。
“头发长了。”
“许久未打理了。”君尘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蜻蜓点水似的落下一个吻。
但他的白玉发冠擦得干干净净,不染纤尘,不像是不打理的样子,霜离忽瞥见他颈部的伤痕,极长一道,深不可测,竟像是要将头颅砍掉,她心疼道:“你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啊?”
“骑马,御剑,驾驭石骨,磕磕绊绊就过来了,”君尘从袖里取出三枚铜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自方越山与你重逢后,一路上我都在算卦,卜问吉凶。”
“卦象如何?”
“不算好,大多是凶卦。”
“那就有意思了,那么多凶卦,我们还能如此……顺利。”“顺利”二字出口,霜离自己都忍不住苦笑,“那你害怕吗?”
君尘摇摇头,“每当我想起你在飞暮崖上挥剑的样子,就觉得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霜离,是你给了我一往无前的勇气。”
“也是你一路给我传送仙器,我才能走到这里,”霜离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君尘,你也是我心上的依靠,一路都是。”
她起身靠坐在他怀中,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们已在邶阴山中,看周围的装潢,像是陵墓。
陵墓大到足以容纳整个永安城,入口处镇守着两尊硕大的神兽铜像,一些青铜棺被架在并排垒砌的九层高台之上,每一只青铜棺都有一间店铺那么大,棺身锈迹班班,毫无修饰,其间摆放着一些树枝模样的青铜灯,每片树叶都托着一支蜡烛,厚重的烛蜡几乎要将树枝淹没,蜡烛却仍在燃烧,烧了千万年都不曾熄灭。
好冷,明明君尘已经用灵力撑开了一道屏障,冷意还是透了进来,瞥见她微微疑惑的目光,君尘解释道:“这些高台、地砖和墙壁都是羲冥石,能杀万物于无形,此地不宜久留。”
他话音刚落,霜离就看见身侧“问心”剑剑穗上的星屑飘了起来,高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庞大的黑影,覆在蜡烛上,竟压得烛火抬不起头。
黑影振翅而起,转瞬摔落在地,叫声极为凄厉,辨其形态,似乎,像是,一种大鸟。
霜离一下弹了起来,目光追逐着黑影,试着用鸟雀的语言呼唤她的名字:
“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