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玛德琳站起身活动身体,“去玩点其他的吗?”
“嗯。”
穿过光彩的走廊,廊外的夜空映照着辽阔的旷野,不属于乐园的风自由地吹拂进来,带来白日还未消散的热气和草籽气味。
玛德琳在冰淇淋餐车前停下,选了一个牛奶红茶味的甜筒,她问道,“想吃什么味道?”
萨菲罗斯顿了顿,扫过餐车的目录,“都可以,这里的大部分味道我没尝过。”
售货员推荐道,“小哥,和你女朋友吃一样的吧!牛奶红茶是我们的招牌味道!”
“我们不是……”萨菲罗斯停了下来,对一个陌生人解释并非必须,但他和玛德琳……
另一位当事人坦然自若,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睛,拍板,“好,那就再来一个。”
直到两人坐在向外的休闲长椅上时,萨菲罗斯都举着那支淡粉色的甜筒,看上去颇为不知所措。
玛德琳笑他,“把脸凑过去,嘴巴张开,啊——的一声就吃下去了。”
萨菲罗斯无奈地看她,“谢谢指导。”
“不客气。”她笑眯眯,咬了两口冰淇淋,又去催促他。
萨菲罗斯慢慢地尝了一口,动作优雅。
玛德琳伸直的脚尖晃晃,好奇地问道:“萨菲罗斯,你这么厉害,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银发英雄怔然。
安静的几次呼吸后,他点点头,“我不清楚这种感受与实力是否关联,还是说因为我的生活本来就很单调。”
接受任务,离开神罗,完成任务,回到神罗。
周而复始,未有波澜。
身后绚烂璀璨的乐园灯光把两人的背影照得毛茸茸的,欢快的乐趣,喧嚣的人群,世间欢乐仿佛全部聚集在此,痛苦孤寂似乎蒸发在这种炫目的极乐兴奋中。
两个人却像离群索居又彼此靠近的小动物,在这安静隐蔽的角落中并肩。
乐园外的世界传来动物的鸣叫。
玛德琳突然问道:“萨菲罗斯,你有考虑过离开神罗吗?”
萨菲罗斯缓慢地睁大双眼,扭头盯着她看,以为自己出色的听觉出现了错误。
然而事实是,玛德琳笑盈盈地侧过脸,大胆坦然地又问了一遍,“要离开神罗吗?”
没有听错。
她看上去柔软娇嫩的唇瓣,问出了世界上锋利无比却也温柔赤诚的问题。
她看到了他灰色寡淡的内心,并且无畏地靠近了。
萨菲罗斯眼神闪烁,垂下眼睫,掩饰掀起狂澜的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钟,或许是半小时,他声音沙哑地说,“从我出生开始,我就一直在神罗……如果离开这里,我能做什么,又能去哪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玛德琳用手帕把他手上融化的冰淇淋擦掉,越擦越多干脆把帕巾塞在他蜷缩的手心。
她双手把住萨菲罗斯的肩膀——这实在有点累人,他人又高,肩膀又宽——正言道,“你是一个自由的人,况且你实力这么强,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世界这么广阔,一直待在神罗为任务奔波的话,不会觉得虚度了本就有限的光阴吗?”
萨菲罗斯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正如神罗宣传他为英雄、武器,他也被责任和未知束缚着。
与平常人迥然的成长经历,自他出生以来,冰冷的手术床,刺目的无影灯,切下又愈合的伤口,狂热的研究人员来来去去,他木偶一般冷漠顽强的长大了。
再大一点,除了被研究,萨菲罗斯也开始出任务,从第一次开始,他总是不停地移动、杀戮,作战的伙伴与同行者,总是短暂地交集后渺无音讯。
伤心、愤怒、惋惜、痛苦、快乐、怅然……一切又归于平淡。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神罗宣传中无可挑剔的光辉英雄,同样,残酷无情的最强.暴力机器。
但是玛德琳……萨菲罗斯抬眼,关切的情谊从咫尺之外那双爱笑的眼睛中毫无保留地流淌向他。
这个人会留在我身边吗?还是向其他人一样很快就消失?
在离开神罗之后,他真的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地活下去吗?
萨菲罗斯的唇线紧抿,半响后他问道,“你是五台的间谍吗?来策反我?”
他到底在说什么?
萨菲罗斯很清楚,玛德琳并非如此。
视线中,金发作家错愕地张开嘴,张合两次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错愕很快演变为受伤,她垂下眼去,无意为自己辩白,“……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胸口沉沉,心尖像是坠了一团沉重扭曲的蝰蛇,拉扯着要破碎这颗深蓝的心脏。
萨菲罗斯:“抱歉,我……”
激烈的电话铃声突然想起,打破了凝滞的氛围,萨菲罗斯皱着眉按掉电话,继续道,“我知道你……”
电话不依不饶地又响了起来。
玛德琳提醒他,“先接吧,可能有急事。”
“……嗯。”
萨菲罗斯接起电话,皱起的眉头平下去,他流露出的情绪重新回到漠然沉静的面容后,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他挂掉了电话。
玛德琳看着他。
萨菲罗斯抿了抿唇,“拉扎德叛逃了,公司让我和扎克斯去追捕他。”
“现在?”
“嗯。”萨菲罗斯起身,“抱歉,没办法继续玩了。”
玛德琳摇头,“不是你的错。”
两人一路无话,快速回到闹鬼酒店,换下休闲服后登上了直升机。
玛德琳注意到萨菲罗斯带着袋子上了直升机,看口袋是那套衣服,她坐在窗边,视线中光辉灿烂的游乐园逐渐远去。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