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已经发展到他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萨菲罗斯站在玛德琳的浴室中，僵直着身体，这里面积虽然不算小，但瓶瓶罐罐实在很多，他害怕一转身就把这些小东西撞到地上。
况且……
他的视线触及大理石台上各色的头绳，敞开的小罐子，放在手边的卷发棒，梳子上残留的金发……
光是看着这些，就能想象到玛德琳在这里忙忙碌碌又转来转去打理自己的样子。
萨菲罗斯失笑，很快又收敛了笑意，沉默地伫立。
和他，他的生活完全不同。
“萨菲罗斯！”外面传来玛德琳活力满满的声音，“你看到浴缸旁边的瓶子了吗？白色沐浴露，金色的两瓶一瓶是洗发露一瓶是护发素，如果你想要做面膜，你找一下洗漱台下面的柜子。”
轻快明亮的声音，穿透浴室门。
时远时近，不用仔细分辨，萨菲罗斯也知道她正轻快地走来走去。
“嗯。”他回答道，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笑，“我不做面膜。”
还好没来得及把那套衣服还给他。
玛德琳从柜子底部翻出金碟乐园那套常服，挂在浴室门把手上，又转身把煮好的红茶倒在玻璃壶中。
热气蒸腾，玛德琳丢进去几块切好的青柠，又加入几茶匙的蜂蜜——大功告成！
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玛德琳打开了电视，打算选点娱乐节目随便看看。
屏幕里日夜不休地播放着神罗的信息，翻了几个台都颇为无聊。
浴室打开时，玛德琳正蹲着选录像带，听到声音头也不抬，“萨菲罗斯，你想看电影吗？动作还是喜剧？”
“都可以。”
淡淡的应声，声音的主人来到了玛德琳身边。
“哇，《LOVELESS》！就看这个吧！”玛德琳捏住录像带一角，兴致勃勃地抽出来，“上次在金碟乐园没看……”
她后半截话含在喉咙里，歪了歪脑袋，眼睛里浮现出笑意。
萨菲罗斯垂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玛德琳摇头，“只是觉得现在的萨菲罗斯和平时好不一样。”
旷野月色中游荡的幽灵，凝出了凡人的躯体，不再那么游离疏远、坚不可摧，因为比起还未到来的伤害，温暖和光热首先围绕住了他。
碟片划入播放器，电视屏幕缓慢地浮现出制作公司的标志。
玛德琳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台灯，裹着小毯子，屈膝坐在地毯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你要毯子吗？”
视线在粉色小猫印花上停顿，萨菲罗斯摇头，默默地坐了下来。
和玛德琳舒服地缩成一团不同，他坐着也依旧挺拔，双腿一曲一直，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这不是个放松的姿势，屏幕中摇晃的光影倏忽地照亮他失神的面庞，俊美锋利到不可一世，即使穿着宽松舒适的休闲服，也恍惚如同一团漆黑潮湿的巨大阴影。
屏幕中浮现天际线破晓的晨曦，从辽阔的森林拉长视野，宁静乡村升起炊烟，远处群山连绵，城堡恢宏。
玛德琳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茶杯推到旁边，“试试这个，苹果红茶。”
萨菲罗斯迟疑一瞬，小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细茶柄。
玛德琳乐不可支，普通的茶杯在他的手里，像是成年人拿了小孩过家家的玩具，她偏过脸偷笑。
“……”
萨菲罗斯唇角抿起，又无可奈何地勾起，喝下从容道，“味道不错。”
于是玛德琳转过头来，正大光明地取笑他，眼睛弯弯，“我会去买个大杯子的，你想要什么颜色？”
萨菲罗斯一怔，沉默几秒，咀嚼这句话的背后之意，缓缓摇头，“都可以。”
“那我看着买。”
把茶重新斟满，玛德琳被屏幕里激昂的插曲吸引了注意力，序章已然来到高.潮，女神展开光暗双翼，携“赠礼”降临。
世界在巨大的爆炸中湮灭，震天动地的战争在刺目的白光中戛然而止。
归于黑暗的屏幕忠实地反射出这个温馨的房间。
玛德琳视线一动，和屏幕倒影中萨菲罗斯的目光撞在一起，那双绿色的眼睛简直比窗外的暴雨还要潮湿，更能引来万劫不复的漩涡。
玛德琳深深地陷入泥沼。
直到画面重新浮现，玛德琳才低下头。
又来了，她想，萨菲罗斯的大雪，随时随地，无时无刻。
只要他想，都会瞬间降临在他的发丝、眼睛、嘴唇、心脏。
“你要毯子吗？”玛德琳再次询问，她的声音很轻，若是普通人在，定会淹没在背景音乐中。
然而是萨菲罗斯在这里，摇了摇头，“我不冷。”
玛德琳声音更轻，“我冷……”
萨菲罗斯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始搜寻四周，然后他听到——“我们，可以靠近一点吗？”
毫不夸张地说，战场上千钧一发的危急瞬间都不能让他的呼吸和心跳停滞，现在却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战斗本能没有预警，长期以来的经验无能为力。
他呆滞着，盯着玛德琳在地毯上挪动两下，不客气地依偎在他的身边。
她的头靠在他的手臂上，虽然很轻，但从重量估计她很放松。
柔软的，小巧的，易碎的，温暖的。
全心全意。
想要……一口吃下去。
悚然离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萨菲罗斯僵硬着全身肌肉，几乎惶恐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已然溃败，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产生了如此泥泞黑暗的欲.望。
尤其是她。
不，只是因为她。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玛德琳当然知道，她在看电视，渐入佳境的剧情已经很快夺走了她的注意力，为数不多的害羞完全抛在脑后。
实际上，玛德琳贴过来完全没想这么多。
现在又不在出任务，也没有其他人，况且两人之间本来就有点不清不楚的。
她只是不想萨菲罗斯再露出那种表情，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屏幕中被战争拆散的英雄、流浪者、俘虏都走上了寻找女神“赠礼”的路途，玛德琳看得入迷，用脑袋轻轻撞了撞旁边。
“萨菲罗斯，你觉得谁能找到女神的‘赐福’？”
猛然回神的银发男人快速地瞥了一眼，沉吟几秒，“都找不到，不过是追寻者的妄念。”
“太悲观了吧。”玛德琳不赞同。
萨菲罗斯微微一笑，并不争辩，只是道，“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