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烧得黑夜通红的烈火。
曾经宁静的村庄充满了尖叫声,人群惊恐着四散奔逃,所有的建筑物都在燃烧,噼啪作响简直如同催命的嚎叫,混乱至极。
玛德琳眼球颤动,惊恐地打量四周。
她正站在空地的中间,身旁是已经倒塌的水塔,连地面都在燃烧着,灼热的温度让她情不自禁地退后。
一只手臂从阴影悄无声息地浮现,灼烧的地狱中,紧箍着如蝰蛇一般缠绕她的腰肢。
身体被迫后仰,玛德琳后背贴上宽厚冰冷的胸膛。
惊恐中慌乱抬头,先印入眼帘的是那头熟悉的银发,在冲天火光中顺滑地垂落,如同静谧的月光。
熟悉的面孔含笑垂着头,从上至下地俯看她,微微倾身就将她完全笼罩住。
“萨菲罗斯……”
玛德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回神急道,“村子烧起来了,快!去救火!”
“我知道。”
银发男人怜爱地抚摸玛德琳的脸颊,轻笑道:“我放的火。”
玛德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玛德琳,和我去看‘妈妈’吧。”他邀请着,俊美锋利的脸庞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宁静,又不合时宜,“这些都是假的,最后都会汇入生命之流。”
玛德琳听不懂,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她之前……昏迷……对,系统!
可以向塞弗求证。
[塞弗!]
“嗯?”银发男人捏住玛德琳的下颌,微笑着眯起眼睛,“你在呼唤那个能量体吗?很可惜,我没能杀了它,很会逃呢。”
呢喃一般的轻叹,带着不急不缓的笑意,却让玛德琳的心跳漏了几拍。
她惊慌失措地盯着萨菲罗斯。
“嗯,我不喜欢你这样看我。”他的手盖住玛德琳的眼睛,语调缓慢而邪异,“睡一会儿吧,玛德琳,醒来就是新世界了。”
视线中跳动的色彩逐渐模糊,世界陷入黑暗。
……
玛德琳猛地坐起身,脑袋撞上某个坚硬的物体,随之而来的是扎克斯咋呼的大叫。
“好痛!不对,玛德琳你终于醒了!”
玛德琳茫然四顾,很快回过神来,“我晕过去了多久?”
“五分钟吧……”扎克斯揉着下巴,“你真的吓死我了,没关系吧,突然就晕过去……”
玛德琳顾不得听他念叨,心里呼唤系统:[塞弗!]
[我在。]
她深深地呼吸,[这里是二周目的世界对吗?]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对萨菲罗斯天然的好感,对朋友们的亲切熟悉,那些建筑与对话的即视感……都是一周目留下的痕迹。
她已经遗忘,现在却找回的记忆。
[是的,就在刚才,随着你记忆的恢复,我的数据也回溯到最开始——我们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第一次星球毁灭了,我们借助了星球的力量扭转时间,但我的能量也分出一半作为撬动的支点,数据也随之消失。]
玛德琳扶住额头,荒唐地笑了几声,接着眼泪下雨般砸了下来。
“诶诶——玛德琳,你还是不舒服吗?我去找医生,你等等!”
扎克斯手足无措地原地绕圈,背着毁灭剑就往外冲,剑柄太高在门框处还卡了一下。
玛德琳叹气,站起来离开旅馆,穿过燃有篝火的广场,向神罗公馆的方向慢吞吞走去。
路过广场时有人同她打招呼,玛德琳没有力气回应,幽魂一般穿过了人群。
在静谧凉爽的树林夏夜中,玛德琳一路哭着往前走,每次风吹过她的脸颊都想去死。
太沉重的记忆和情谊,潮水般涌入她的灵魂中,将那些还未实现的愿望冲得粉碎。
在她的设想中,她将与萨菲罗斯并肩而行。
他要诘问命运,她如影随形。
他要放下过往,她欣然同往。
行不通。
可是行不通。
一周目中她从幼年时期便与萨菲罗斯相伴,共同经历着命运书写的每一篇章,他们宛如两棵树交缠彼此,可惜……
“玛德琳。”
高大乔木掩映中的神罗公馆,大理石柱耸立,夜色中只余黯淡的月光斑驳,石膏天使垂眸,静穆俯瞰门廊前彼此靠近的两人。
萨菲罗斯从阴影中走出,低沉的语调压抑着激动,“你回来了,谜底已经……”
他愣住一瞬,加快脚步将玛德琳环在怀抱中,伸出手指拭去她的眼泪,萨菲罗斯轻声问道:“怎么?”
玛德琳摇头,“你刚刚说谜底?”
萨菲罗斯垂眸深深地看她,见后者没有倾诉的想法,按捺住追问的欲望,微微笑起来,“是的,已经解开了,我想带你去看‘妈妈’,我想在那里告诉你一切。”
玛德琳躲开他的视线,沉默不语。
“玛德琳?”
玛德琳终于愿意抬起来看他,声音轻得没有一点力气,“我们分开吧。”
萨菲罗斯的瞳孔颤动一瞬,嘴唇微张,但多年的游刃有余让他保持着面色平静。
他微笑着,“玛德琳,不要开这种玩笑。”
说着萨菲罗斯收紧手臂,想要将她抱得更紧。
“……不是玩笑。”玛德琳没有抵抗,低低地重复,“我们分开吧。”
紧箍在身体两侧的有力手臂松懈,玛德琳的下颌被捏住,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抬起。
其实萨菲罗斯不笑的时候,已经很骇人了,一双又深又亮的狭长眼睛,轮廓深邃锋利,白银长发幕帘一样阴森地垂下来,即使沐浴在日光中也只会让人感觉遥不可及,更何况他此刻陷在阴影中。
鬼气森森,艳丽阴郁。
他一寸一寸地逡巡恋人的脸庞,试图在上面寻找到谎言的蛛丝马迹,又或者是某种恶作剧的痕迹。
他几乎在心里哀求,玛德琳下一秒就会笑起来,狡黠地说骗到他了。
可是没有。
她看上去很疲倦,疲倦到没有更多的力气做出其他表情,似乎在离开他的短短一小时内,她经历了太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