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维似乎认识来人,但态度却很奇怪,他一时间停在原地,没有说话。
“里维?”玛德琳疑惑,从他身后绕了出来。
比雪花还要皎白,比万花筒还要瑰丽,神色却比冬夜还要冷淡。
来人不过十三四的年纪,穿着作战制服,脊背笔挺,眼神扫过来时在玛德琳身上停顿一瞬,又淡淡地移开。
玛德琳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颜色不同寻常的瞳孔,在看到她时,竟然像野兽一般扩大了一圈。
还没来得及凝神去看,他已经垂下了眼睛。
“……玛德琳,这就是任务对象,萨菲罗斯。”
里维见她绕过来,回神后不露声色地侧身掩住她。
萨菲罗斯的威名,碾压战场的暴力机器,这让里维既无法刨除他的年纪,也没办法忽视他摧枯拉朽的力量。
还是个小孩子呢,玛德琳想。
自己现在也是小孩的玛德琳,完全没体会到半个抚养人的良苦用心,她向前两步,上半身前倾,笑眯眯地歪头,“你好,萨菲罗斯,我是玛德琳!”
她圆润白皙的脸颊陷在圣诞红的围巾中,光泽的金发垂顺在脸颊,又被毛领和围巾裹住,乱糟糟地翘起。
雪花飘飞而来,亲昵地落在她的发丝、鼻尖、含笑的蓝色眼睛。
她笑着靠过来时,唇齿间的热气凝结成一小团水雾,整个世界的灯光仿佛都倾倒在她身上。
她……为什么是这样?
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现在不是冬天吗?她看起来……好温暖。
萨菲罗斯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又立即往前走了两步。
他不明白自己的行为,也没有人教过他应答的方法,只好躲开玛德琳的目光,慢吞吞地,“……你好。”
“怎么都在外面站着?”蓄着络腮胡的男人推开玻璃门,下巴扬了扬,“人到齐了,进来说啊。”
……
这就是玛德琳和萨菲罗斯第一次见面。
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是摄影师,里维负责任务的通知与联络,玛德琳跟着出外勤写材料,偶尔也充当摄影助手。
当然,核心人物依旧是萨菲罗斯。
自那次会面之后,玛德琳有一两个星期都没见过萨菲罗斯。
她问里维,后者只说萨菲罗斯实际上隶属宝条博士掌握的科学研究部,大概率是在训练。
玛德琳腹诽神罗,居然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去承担这个不详的光环,心里对萨菲罗斯也更是升起几分挂念。
她想了想,“不是要打造战争英雄吗?里维,我要多接触了解他,才能写出更平实可靠的材料来。”
里维不太赞同,但依旧如玛德琳所愿前去沟通,并在第二天就通知她搬家。
“你住在萨菲罗斯隔壁。”里维手里抱着纸箱子,犹豫中含糊地叮嘱道,“玛德琳,萨菲罗斯和我们不太一样,你尽量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这跟让女儿不要和黄毛玩一样,只能起到反作用。
玛德琳嘴上乖乖答应了,心里却很好奇这份与众不同在哪里。
搬家时间在上午,玛德琳做着被分派的工作,直到深夜才听到隔壁微弱的动静,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不清楚小邻居到底回来没,玛德琳敲响了隔壁的门。
制式单调的门悄无声息地拉开,室内没有开灯,走廊中的光线随着门的打开逐渐渗入,照亮一张面无表情的漂亮脸孔。
“嗨,萨菲罗斯。”玛德琳举起手,笑眯眯道,“还记得我吗?我是玛德琳。”
没料想到来人,萨菲罗斯微微睁大眼睛,冷肃的面色不自觉缓和下来。
他沉默地点头。
玛德琳没等到他开口,正准备换个话题,又见对方抬起眼飞快地看她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萌啊!
听说是个狠角色,但实际上完全像是那种没有社会化的羞涩小猫……玛德琳把过多的联想抛在脑后,摊开手递出去一样东西。
“我以后就住在你隔壁了,呐,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玛德琳把小玻璃罐递过去,解释道,“这是水培的风信子,你别看它现在像颗白洋葱,开花之后很漂亮的。”
萨菲罗斯看看她,视线移到那颗鸡蛋大小的花种上,又看看她。
唉呀,感觉完全不懂我是在干嘛,玛德琳失笑,自然地拽住他的手臂,把玻璃罐放在他手里,“记得两天换一次水噢。”
“……给我?”萨菲罗斯声音低低。
“嗯!”玛德琳打了个哈欠,“该休息了,晚安,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简直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玛德琳说一句亮一下。
他慢慢地回答:“……晚安。”
“对了!明天你训练到几点,有空来我家玩吗?”
萨菲罗斯精密的大脑此刻可以说是一团浆糊,他甚至想不起多年来日复一日的训练计划,只是机械地点头,“有空。”
“那好啊,我明天整天都在家里,你回来了就来找我吧,明天见啦!”
“……明天见。”
捧着那颗水里的种子,萨菲罗斯回到了房间中,灯光亮起,他不再像几分钟前那样枯坐在补给的木箱上。
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单调空旷的房间内没有与这相配的地方,他沉默地垂眸,最后放在了床边的窗台上。
洗漱完毕的萨菲罗斯躺在床上,夜夜相对、简洁乏味的天花板居然来了客人,窗外微弱的光线拉长了玻璃瓶的影子,偶尔水波纹还会泛起一点细微的涟漪,分不清是水在动还是光在动。
正如萨菲罗斯的内心。
玛、德、琳。
拆开细读,合上细看,怎么都普通,却怎么都明亮。
年少的萨菲罗斯闭上眼,罕见地期待明天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