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墙之隔的门外可谓是剑拔弩张。
“世子。”十五听见声响便急匆匆跑出去了,就在想要转回通报一声时,意识到了情形并不太对。
他家世子是与往常一样闲庭信步,靠着树干一脸懒散地捻着树梢上的雪,只是身后跟着的不是初一,是个他不认识的侍卫。
只是那侍从握着的剑是拔开的,可这是来见杜司丞,世子竟也并未叫人收起,不怨人多想,这任谁来看都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十五视线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确信并未寻见初一的身影,再看自家世子脸色与寻常一样,看起来并非是沾带着怒气的,便谨慎地按着规矩通传一声。
“杜大人,世子来了。”
这一声刚起时,门外的三双眼睛便都落在了那半掩的木门上。
可门内不闻应答,连脚步动静的声响都无。
屋内屋外皆是寂静,十五急得要死。
赵遂之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没再靠着,向前走着,好似是要推门进去的。
那扇并不紧实的木门好似是已经失去了它的榫卯,门里那人只是轻推,便传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伴随着歪斜的晃荡,那人甚至还屈膝抵了抵,叫它稳了许多。
他怀里抱着人,也可以说是护着,虽是大氅将人盖了个严实,但是他托着那人的后脑,力道稳的不近人情,许是担心头颅晃荡,托着的力使得那人额头倾向他的心脏。
赵遂之顿住。
“把剑收起来。”他说。
这一声很平淡,是像寻常的他的,赵遂之听着却是心口一僵,来不及多想,手腕轻抬便将侍卫的剑敲了下去,入鞘一声,杜回彻也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赵遂之本来只是想带着那夜的暗探来与他对峙一番,好劝杜回彻下次做事不需要瞒着他,因为他已经能识破他的诡计了。
从一个女人到识破杜回彻联手医馆给他的暗探做局,赵遂之觉得自己足够聪明,有能发起同队邀请的资格了。
可现在情况不对,超出了,超出赵遂之的认知了。
从掠了褚严清女人来,杜回彻就一直在试探,直到刚刚他甚至把褚严清的女人抱走了,赵遂之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或许杜回彻可能没有诡计。
有没有一种可能杜回彻夜会的就是褚严清的女人,所以他瞒着。
这都对上了啊。
杜回彻心善,救人自然不论什么授受不亲,可这个托颈将人脸庞贴进自己心口的动作这就不对啊!
所以他想着折磨褚严清的举措有可能是误伤了杜回彻?
赵遂之自然是不信的。
可赵遂之却是止不住的思如泉涌,到底是喃喃出声。
“世子。”暗探看着自家世子出神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唤了他一声。
赵遂之看了他一眼,只是片刻好似决定摒弃些什么,恍然大悟。
“所以,他为了救心爱的女子才不惜暴露医馆的那些人,甚至是全部!”说到激动处,赵遂之抬着扇柄又敲了一下他的剑身。
“原来如此!”
“你去给初一传个口信,将杜回彻找来的医师尽快安排入府,骑我的踏流云去,速带一个来,先救命!”
赵遂之吩咐下去,便向柴房走,再也寻不见来时那般针锋相对的模样,十五瞧着,世子还有些自得。
自得的世子袖手闲立,他不推门,也不说话,只抬手用扇骨叩击着朽坏的木门。
十五瞧了半天也没寻到这门有什么问题,再看世子也是闲来无事敲打着玩的模样,十五便憋住一肚子问题安静跟着。
“会木匠吗。”
赵遂之扇柄停在了一处。
──原是给这门找病因。
十五恍然大悟,看着扇柄停滞的位置,是门框相接的榫卯口子裂透,导致木齿咬合不住,严丝合缝的结构才散了架子。
十五斟酌着开口,“回世子,会的,这是榫头松脱,可以修。”
赵遂之敲了敲门框,“修好。”
十五寻了个大概,这满屋子大多都是朽木和杂柴,直至角落里望见个杨木才松了口气,有杨木那榆木也大概是有的。
十五一手握着斧子一手按着老榆木块,瞧见世子身形松垮倚在墙上,不禁念叨,“世子,那墙上有黄土泥,您这一身净色,沾上可惜的。”
“那姑娘漂亮吗?”
这一声可谓是平地起惊雷,风马牛不相及,荒诞又诡异,将神游天外的模样衬得淋漓尽致。
十五削出雏形的小木楔滚落在地。
十五差点砍到手。
十五仔细想着给人喂药时的那张脸。
“我当时瞧着没什么人气,也可能是当时她死气太重了,尤其在褚指挥那屋子里的时候,那里点的火光那么重,没给她照上一点血色,我瞧她第一眼只觉是尸体了。”
十五想着,手中动作也没停。
手中捏起斜形的小木楔打量了片刻,他又抬眼看向世子,谨慎补充,“但是是漂亮的,睁开眼绝对是个漂亮姑娘。”
十五起身,将木楔填进松动的缝隙里,动作间还是没忍住,“世子,方才怎么要去接医师救那姑娘,咱们不是要让褚指挥不舒服吗。”
赵遂之闻言眉峰微挑,眼梢微微一翻,眼底漫出几分轻慢不耐,不屑之意不言而喻。
“给他找麻烦本世子有的是招,拿人命闹本世子还没那么无聊,真要她死还能让你拿京墨入药喂她。”
赵遂之说话间捏着扇子顺着锦袍袖沿重重掸了两下,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倨傲,都是污了他分毫体面。
“本世子早给她扔雪地里了。”
他这一声,带着十足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