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翌没看明白他这一眼的意思,便轻轻往后挪了挪,留出让他开门所站的位置。
可他就那样站着,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
江翌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包裹,抬眼看向他,意在提醒。
“好吧。”他大抵是对峙失败了。
陈望钧眼底笑意未散,他朝前走了两步,抬手将门轻轻推开。
他没往门里看,自始至终只是看着她。
“江姑娘,门并未落锁。”
难怪看她站在檐下,他当时的表情那样奇怪。
“……”
江翌嘴角张了又张,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望着她罕见地无言以对的模样,陈望钧挑了挑眉,神色悠然。
“去吧,江姑娘。”他带着明晃晃地笑,侧身为她让路。
江翌唇角微撇,忽视他眼底毫不遮掩的笑意,并不客气地转身走进屋内。
可却在她手搭在门沿正要落闩之际,门外那人忽然唤了她。
“江姑娘。”
浅浅地一个缝隙,江翌只能看到他半潮的衣襟。
他是侧着身子的。
“我去烧水,你待会若有需要,就简单擦洗一下,我会叫小劝给你送来。”
他这一声语气平缓柔和,话里带着的关照极为自然,像是简单提点她一句。
“有劳陈郎君。”
江翌阖上了门。
一门之隔,屋内是许久的安静。
她也并未燃烛,只是在椅上坐了许久,而后才去解开衣衫。
可待指尖悬在胸口的第三颗系扣上时,江翌却没再动了,她意识到了。
她所穿的并不是一身寻常的素色衣衫,这是丧服。
还是因她之死才穿的白事服,其实这样的白在人群中应当是惹眼至极的。
可今日她见了许多人,无一人觉察。
但不论在哪座城,都没有姑娘家会穿这样死气沉沉的一身白。
好似想起了什么,江翌指尖一顿,她按了按腰侧的伤,依旧是熟悉的痛,她便想起了。
或许是她在腰间系了一块枯草编起的遮封,本是为了掩盖那块洇血的伤口,或许是阴差阳错。
愣了许久,江翌还是打开了陈望钧递给她的包裹。
里头是件豆绿色的双层袄裙,看着便暖融。
她将衣服理好,视线里却倏然有了一抹红。
江翌不动,指尖便顿在上空。
这是袄裙,外头自然是有件褙子的,是她忘了。
这是件正红色的褙子,大多民间求喜气会用这样张扬的颜色,比如说为家中小辈添福之类,可若在京中,这是官服的颜色。
与褚严清那身红莲官袍,好似一样。
月升日落,萧雨飞石,原来只不过才一天。
江翌指尖就那样停在那衣裙上,久久凝着,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一动也不动。
──“笃笃”
不让她多想,门外几声叩门声骤然将她拉回神,她抬眼望向房门。
“姐姐,热水我给你放门口了,雨还在下,凉得……”
江翌拉开房门,好整以暇看着他,萧劝这一声戛然而止。
他抬眸却顿在她衣襟上那枚空着的扣位上,只是片刻,萧劝歪着头,偏开了视线。
“帕子是新的。”他又垂眸。
低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对上萧劝的眸子,有些稀奇,江翌挑眉,“有劳。”
萧劝闻言,在原地好似是愣了一瞬,而后立刻转过身,一言不发径直朝廊外走去。
江翌依旧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看着他走,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小屁孩很奇怪。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也不能想明白,江翌便收回视线转过身,进了屋。
这身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现在依旧是潮着的,她便惯性抬手去解领口的扣子,直到冰凉的指尖落在锁骨上。刺骨一下,叫人一颤。
低头看着自己的领口,江翌便想起了那个不对劲的瞬间,想忍的,只是最后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