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松开椅沿，面上恢复从容，率先出声，语气寻常，“许久未见，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真是意外。”

可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有这个意思。

萧胤准，本该死去的太子，埋了都要有七年的太子。

江翌鼻息微顿，而后好似呼吸急促一般，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压得极重，带着伤口都起了短暂的刺痛。终于，江翌冷静下来。

一字一句地，很是规矩，“萧郎君，安好。”

她一语双关，他便也跟着咀嚼，不疾不徐。

“安好？”

“我是挺好，江翌。”

“方才乍一见，竟差点没认出你来，这几年不见，你的变化倒是不小。”

江翌抬眸，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他话里有话，看她的眼神也全然都是警告。

与他一样，江翌也不想让陈望钧知道太多，她自然不会去说他的身份。

你的好友其实是一个本该死去多年的太子，这样莫名的话总不会从她的嘴里说出。

他的警告，江翌并不在意。

微微侧首，她看向身旁的陈望钧，语气温和，带着询问的意味，“陈郎君……”

可她只是唤了他一声。

陈望钧却是温和地截了她的话，目光在两人之间顿了顿，转而看着她的眸子，话里直截了当。

“我去门外，有事随时唤我。”

陈望钧常有带门的习惯，一声过后，此下屋门紧闭，一室静谧。

或许过了许久。

久到江翌的脚面已落了些光影，窗上漏下的一寸不偏不倚。江翌便思索着，一盏茶的时间，那天光能不能完全笼住她脚下这一片。

渐渐地，那一寸光亮往里走，好似要成功了。

可她没能看到结局，萧胤准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江翌，你为何来青州。”

并不是很陌生的问题，甚至迄今为止她已回答过许多人。

但不知为何，是他来问，江翌便有种预感。好似这一题答不好，今日她便走不出这个门了。

莫名的，江翌想到那一日，在长生庙的那一日，她也是这样问褚严清的，问他为何要来青州。

那时他是怎样答的呢，江翌想了想。

应当是那日河面起风，带得褚严清的语气有些颤抖，轻轻地，他说怕你死。

她向来听不懂他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可今日，她便也去这样答了。

寻不到一点的道理。

“我怕死。”

“难怪。”他说，视线却落在她脸上，语气有些怜悯地客气在，“你看你瘦的，还有这个脸色，活着不容易吧。”

他听了她这样好似梦话一样的回应，居然是那种理解的反应，江翌嘴角动了一下。

“您也明显见老。”她客气回应。

听着她明显带刺的语气，萧胤准也没有很介意，只是将凉透了的茶盏往里推了推，而后靠在桌沿上。

他这一动，日光便顺势照在他脸上，光下那一片，白得几乎透明。

他嘴角也带着一点弧度，语气是不咸不淡地调子，“听说你辞官了。”

不知何时，方才的光亮已没过了她的鞋履，江翌慢吞吞移开视线，应了他一声，“嗯，辞官了。”

“辞官了。”

他这一声很轻，江翌面无表情。

“辞官了那你还怎么查案子。”他的指尖跟着话里的停顿滞了一瞬，好似是在脑海里极力回忆什么。

“那骁骑将军岂不是一辈子不得入京了？”他说。

轻飘飘的一句。

江翌怔然。

大抵是余烬化蝉，魂灵死而复生，在这一声里，天光穿行，她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