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和门板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奇异的安心感。时予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强撑着站了起来。
膝盖都有些发软,四肢跟不听使唤似的。她慢慢地朝门口挪去,将混乱堆在门前的物品搬开,轻轻拧动了门锁。
“咔哒”,门被推开一个安全的距离,门锁弹开的声音惊醒了走廊的声控灯,和面前的人。
裴霁晩静静地站在门外,手机还贴在耳朵边,看到门开了,才将手机放下转而握到手心里。
她没有进门,只是安静地站在昏黄的灯光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时予安,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决定。
她冷峻的眉眼此刻显得那么温柔,因为跑步呼吸里带了喘,染上一丝热气,打在时予安耳边,提示着她这人经历了怎样的一段时刻。
三秒之后,时予安的指尖微微用力,将破旧的防盗门完全推开,是邀请的姿势。
“阿晚……”比言语先到的是时予安的眼泪,晶莹的泪珠滚落到地上,晕开一个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又一滴地往下淌着,落在衣襟上,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这一刹那她所有的脆弱都向裴霁晩摊开,再无保留。
几乎是没有犹豫般,时予安扑进了裴霁晩怀里,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全都发泄出来。
裴霁晩的身体比大脑更快意识到了,在时予安扑上来的一瞬间,双臂接近本能的张开,承接了这一个带有重量的拥抱。
她圈住时予安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
她能感受到怀中身躯发出的细密的颤抖,和她额头抵住的肩窝处在慢慢渗出潮湿的暖。
裴霁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嘴唇擦过时予安的发顶,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几乎不会注意到的吻。
“阿时,没事了……没事了。”
时予安听着她的声音,身体上的颤抖正在变轻,唯独手指紧紧攥住裴霁晩的衣服下摆,像是要确定身边的人是真实的。
裴霁晩还在轻轻抚着时予安的后背,声音压低了一些:“阿时,我们进屋好不好?”
时予安没有抬头,只是闷在她肩窝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
裴霁晩干脆将手移到她的腰侧,将人揽到身边,带着瘦弱的女人进门,往客厅里走。
时予安被她揽着走,脚步都有些发软,像是从某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脑子里渐渐多了几分清明。
客厅的陈设被搬得乱七八糟的,裴霁晩只能先扶她到餐桌旁的椅子坐下,还给她的后背处垫了一个柔软的靠枕,这才慢慢松开了揽在她腰侧的手。
“你坐一会儿,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了……”时予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想到上午才说要结束这段关系,中午就靠在人家怀里哭了一场,连眼泪都蹭了她一身,她终于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的耳朵后知后觉泛起一层薄红,从耳后蔓延到双颊,连带着颈侧都染上了一抹淡粉。
裴霁晩还是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里,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很好地抚平了时予安内心的惶恐。
等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裴霁晩才开口:“这里不能住了,不安全。”
时予安握着水杯没有反驳,点点头:“……我知道,但是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
裴霁晩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在时予安旁边的位置上,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我华庭的那套房子总是空着,那边门禁很严,访客需要登记,你可以先住过去,再慢慢找房子。”
那是时予安去过的那套大平层。
“你放心住,我这段时间不往那边去。”裴霁晩补充。
时予安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没有应声。理智告诉她这就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但情感上的拉扯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裴霁晩的好意,哪怕是非常单纯的善意。
每一次的遇见,每一次的帮助,都会让她沉寂多年的心压抑不住地狂跳,越是接近,就越是割舍不掉。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个临时的住处,你找好房子再搬也可以。”裴霁晩看出了她的纠结,再开口时为她找好了理由。
“我就是在想……自己欠你的实在太多了,明明我不该再依赖你的。”
我更怕,住进了你的房子,就会在某一天拉开窗帘的时候,对你的领域生出了不想走的感情。
时予安的目光从玻璃杯上移开,正好落进了裴霁晩的眼睛里,她没有别开目光,而是看着她说:“重逢以来,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但我从来没有好好接受过。”
裴霁晩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你并不欠我什么,只是一个空房间而已,而且你住进去,我会更放心一点。”
时予安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裴霁晩语气里的担忧过于明显,透过她明显放柔的嗓音,毫无保留地落在了她面前。
“好吧……”
“这边不能再住人了,今天就搬。”裴霁晩的语气里是不容商榷的笃定,“基本的生活用品那边都有,你只把自己的证件收好,再带几套常穿的衣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