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不用急着下定论,我们先去吃饭吧。”裴霁晩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时予安看着她的背影,比六年前成熟了太多,却又多了难以言说的孤独。
真的越来越难拒绝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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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安收拾好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碟酱菜,还有一盘煎蛋,粥碗冒着细小的白气,像是刚盛出来。
“你还病着,先吃些清淡的养养。”裴霁晩坐在靠窗的一侧,没有动筷子,静静地等着她。
“好……”时予安挨着她坐下,低头看着那碗粥,看着寡淡无味,勺子握在手里搅了好几下,就是没有送进嘴里一口。
裴霁晩看着她纠结的小动作,自然地开口道:“尝尝吧,我加了一点糖。”
时予安的动作停住了,她低头看着那碗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的白粥,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醇厚的米香融进了冰糖的甜,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又不过分喧宾夺主,是她正喜欢的味道。
“你……你还记得?”时予安握着勺子,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都有些压不住的颤抖。
“嗯。”裴霁晩回答,“很多事情记住了就忘不掉了,成习惯了也难改了。”
裴霁晩的嗓音很平淡,时予安的心境却并不平静:“那如果我不记得了呢?我把所有都忘了呢?”
时予安抬头看着她,执拗地想得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裴霁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煎蛋的盘子推到她面前,溏心的煎蛋表层是漂亮的色泽。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总是记得的。”裴霁晩说,“煎蛋,只有一点点的溏心。”
一滴晶莹落在裴霁晩的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滞。裴霁晩抹去那滴泪,抬眼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安抚:“哭什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时予安仍旧倔强地低着头,有些抽噎地开口:“裴霁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明明……明明就不值得。”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理智告诉我不能沉沦,我应该和你保持界限,我不能耽误你。可是,我发现我真的越来越没有办法拒绝你了……”
“我越来越期待能每天见到你,就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但是,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保证和任何承诺,这对你好不公平,好不公平。”
“其实一直是我不配啊!”最后几个字说得又急又重,又透着十足的委屈。时予安低着头,眼底里涌出些破碎的水光,沿着脸颊滴进了粥碗里。
裴霁晩抽了两张纸轻轻擦拭着时予安哭得狼狈的脸颊,轻声安慰:“阿时,不哭了。”
她把手轻轻覆在时予安手上,指尖沿着她紧绷的指节缓缓滑过,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然后轻声开口:“阿时,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
“理智告诉我你推开我是为我好,可是你不在了我会有多难过你真的不知道吗?这对我们来说真的好吗?”
“我只能接受一种分开方式,那就是不爱了。阿时,如果你不爱我了,那我就再也不会再纠缠你了。可你告诉我,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真的不爱了吗?
理智告诉时予安她应该肯定,然后带着她的所有不堪的过往,彻底离开裴霁晩的生活。
可是看着裴霁晩的眼睛,盛满了赤诚的爱意,原来从前的那个小孩从来没有离开过,于是她的那句“是”再也没办法说出口。
“阿晚……”时予安的目光两人交握的手上,嗓音破碎而沙哑,“我应该说‘对,我不爱你了’,让你彻底死心,可是我舍不得……”
“我真的好自私,我没有办法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处理好感情,我什么都做不到。”
裴霁晩终于将她拉入了怀中,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安抚:“阿时,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好了,很勇敢了,这就够了……不要拒绝我就好,其余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时予安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微微颤抖着,起初没有声音,那些细小的呜咽被她死死咬住唇压在心里。
在裴霁晩一下又一下的安抚里,有一点哭声渐渐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全是压抑久了的委屈。
“对不起……”时予安哭着说,声音被泪水泡得支离破碎,“我好怕……好怕自己会拖累你。我怕我配不上你的爱……更怕你发现我早就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你会后悔……”
她的手指攥住了裴霁晩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声音里全是委屈:“我怕你会后悔爱我……连记忆里的我都连带着讨厌……我怕我早就配不上你的爱了……”
“可是……我还是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