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秦昭骂了一句肤浅,桑野也没当回事。毕竟秦昭在他这里,是比他还不会说话,脾气刻薄冷淡的小伙伴。
而且,秦昭一点都不了解他,嘴里骂得那个人也不是他。
周围人都替桑野尴尬,纷纷低头忙活。
宋高雪见桑野被当面这样拒绝,还没事人一样,居然开始和秦昭比摘茶速度了。这心大心宽得啊,宋高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宋高雪可看不惯,当着秦昭面问桑野,“秦昭这样说你,你不生气?”
桑野奇怪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嘴巴长在他身上,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又管不着。再说,秦昭还是不愿意和我过日子的话,我按照秦昭的身材和脸,再比对着找一个就是了。”
宋高雪居然无法反驳,“好像是这么回事。”
然后扭头,见秦昭面色沉了下去,看戏一样看着他。
秦昭停下手里的活道,“想找我这样的,别说这十里八村,就是在军营也难。”
“嘿,屠夫和铁匠,总行吧。”
“他们都没我脸好看。”
“类似的差不多就行了,主要还是能一起干活吃饭养家。你还真信,看你这张脸吃饭香啊。”
秦昭被堵得慌,这时候桑野突然得意大笑,“哈哈哈,你输了,你看我手里茶叶比你多了。”
秦昭:……
宋高雪突然就同情秦昭了,向一个没心没肺还不开窍的人讨真心,这不是自我折磨吗。
田湘虽然也大大咧咧的,但田湘唬愣的外表下,有一个细腻又仗义的心,他们两走到一起也顺顺利利的。
这时候,田湘娘老远一声笑,说来晚了。
“刚把家里苞谷苗种下,你们摘这么多了啊。”
宋高雪脸上的笑意收敛,看着他娘和婆母热热闹闹的招呼。
傍晚的时候,桑野还在茶树边上砍了两捆柴,柴也不重,多是手腕、拇指粗细的香椿构树等杂树。他分做了两捆扎着,扎好了就放茶山,也没人拿的,等风干了再搬回家。
收工的时候,桑野把自己摘的四五斤给宋高雪晾干制茶。宋高雪羡慕,他只有三斤多些。秦昭摘了也差不多五斤的量。
真不知道秦昭是怎么一心多用的,一边要快速摘,一边又盯着张耀祖,又盯着桑野,还得时不时注意别被桑野发现了。
麻二姑见秦昭也要跟着下山,忙道,“哎呀,秦昭你帮桑野把柴扛回家去吧。”
“不用,等干了再搬。”桑野搓搓手心的茶汁儿道。
麻二姑眨眼又眨眼。
“二姑,你眼睛进虫子了吗?”
麻二姑咬牙道,“最近开春了,附近村子的人都来咱们山上打野,万一这柴被人捡了去,也不是没有这情况。”
桑野道,“不会的,就是有这情况,咱们也让他出不了村!”
一旁毛孩子们齐齐附和!好像一群看家护院的小崽子。
桑野小时候可不就是爱这样干。
每逢外村人来,上山的时候都顺顺利利的。
但是下山出村的路口,那矮树丛里,猛然蹦哒出一个孩子。十一二岁的小桑野扎着两个团揪揪,手持烧火棍,两腿叉腰拦路,要检查一番才肯让人过。
小水村都是老实巴交的良民,哪里干过这样的事情。
又怕桑野被人打被人骂。
桑野眉毛冲天一挑,直接给村里人说,要是外村人找茬,就说他是个疯子啦。
没人会跟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孩子计较。
但小水村的人也不想桑野名声受损,几番合计下来,最终只得对生气的路人坦白了。
其实就是孩子想为村里人做点事情,显得自己有点作用。也想用自己的办法回馈村里对他的帮助。
说来说去,都是孩子没娘又过于懂事。
外村人听了,气势汹汹都变成了心疼怜爱,对这个讨厌的孩子当即变成了欢喜。
每逢下山,还有大人主动逗逗那雄赳赳站岗的小桑野,让他好好检查一番。
桑野那时候站岗还是有用的。起码外村人都知道小水村真有人查,顺手牵羊捡别人家的干柴火,摘人家地里的菜、果子等事情都没有了。
“咱就安心放着,我的大名谁不知道哇。”
秦昭没说话,扛起一捆柴火轻松起肩。
桑野见状,只得扛剩下的,这个还轻些,不到五十斤。对赵水灵来说压得气短脖子粗,但对桑野来说健步如飞,还能避开夹道的野草。
两人朝山上走去,那大红的日头跟鸭蛋一样圆,云霞系在山顶上,风左一吹又一吹的,山的影子在横斜的小道上转悠,两人一前一后扛着柴,还真有点双双把家还的味道。
麻二姑瞧着,这俩人要是成了,那该多好。
路上桑野看到一颗桑葚树,对秦昭道,“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吃了,我到时候叫你啊。”
桑葚野果子是村子里的零嘴,不等全部黑红透甜,稍稍泛红的果子酸掉牙就被摘完了。受欢迎的很。桑野的邀约,不亚于把隐藏的美味分享给最亲密的朋友。
“呵,小桑葚。”
桑野听着秦昭冷冰冰的声音,摸不着头脑。
“你要是嫌弃小的,我让你吃大的。”
秦昭没说话了。
走了片刻,秦昭又道,“我喊你小桑葚你敢答应吗?”
“那有什么不敢。”
“那张耀祖喊你为什么不应。”
“你有病,我让着你。”桑野没好气道。
落日山雾升起,隐隐绰绰里霞光万丈,路边的山花烂漫的很。一束束白的四瓣花在树枝上开的好,香气铺满小山道。
桑野把肩膀上横着的柴火竖着扛,这样就不会敲落了花枝。
后面的秦昭见状也调整,嘴里随口问道,“你很喜欢花?”
“还行吧,我记得爹就这样的,小爹喜欢花花草草。我也就有这个习惯了。”
“那你还接那个恶心男的的花。”
“花又不恶心。”
秦昭哑闷了。
桑野没想那么多,就像他给之前相看的人野菜,张耀祖给他花也只是一种基本教养。
两人回到家里,鱼塘里的鲤鱼跃出水面,吐出一串泡泡,带出一串鱼籽,桑野嘿嘿夸几句。
两只老母鸡一前一后摇着屁股咯咯跑来,歪着脑袋闪着极具灵慧的小圆眼,那尖尖的嘴盯着秦昭。
桑野偷偷小声道,“我回来啦。不要啄他。他很凶的。”
他将柴火竖靠在灶屋外侧的墙壁上,蹲下来,喘口气开始摸鸡脑袋,轻轻弹着鸡尖尖的嘴,那嘴喙锋利弯曲,瞧着就是抓虫捉蛇好嘴。他家靠山蛇虫鼠蚁多,全靠两只母鸡看家护院。至于鱼塘里钻进去的水蛇,全都是大鲤鱼养的口粮。
院子里轻轻砸下一声,桑野回头,秦昭把那捆柴解开,铺在了院子里。
他不是用刀把藤蔓劈成两半,只用手解开。这样的藤蔓下次还能用。省得到时候上山砍柴的时候还得特意去寻藤蔓。
秦昭,诶……算了,以后相看的时候,也看看男人心细不细。
“不用晒。”桑野道。
铺在地上,鸡走路不方便。万一鸡爪卡在柴缝里,那也疼吧。
秦昭道,“你没多少柴火了,那些稻草要烧没了,松针和枯草不顶用,这两捆柴火着急用。”
“你还说不想和我过日子,我家柴火多少你都门清。”
“这家徒四壁,眼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狗不嫌家贫。”
秦昭看来。
桑野不嘻嘻了。
桑野道,“今天家里有香椿、干豆角、干笋、豆芽、大头酸菜、青菜焯水的酸菜,你想吃什么?”
秦昭看着菜地里一片绿油油的白菜,巴掌大的苗,居然还真生得不错。不过还不能吃。秦昭道,“刚刚路上的溪水边,我看那些鸭脚板生的嫩,我去摘来。”
“好嘞。”
“煮稀饭就行了。”
“好嘞。”
秦昭熟门熟路进了灶屋,不用问东西在哪,端着盆子和镰刀出门,走的时候还交代桑野不要把锅烧红了。桑野瞧着那背影走远,有些出神,而后拍拍脑袋,“搞饭搞饭。”
桑野搭个木梯靠在灶屋墙壁上,横梁中间挂着一块腊肉,大约七八斤重,很好的腰部五花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