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去年过年在宋家买的。
去年天热,他养的猪没熬过酷暑遭猪瘟死了。
猪肉也不敢吃,就埋着发酵做茶肥了。
肉挂横梁上,多少能防止老鼠偷吃。挂得高远,眼不见心不烦的,也防止桑野这个嘴馋的。
之前秦昭来,他都舍不得割,这次倒是割了巴掌大点,等会儿炒菜就格外香了。
切了也没几片,为了待客,桑野还切有小手指宽厚,显得大方一点。
等他今年去麻二姑家捉猪仔后,一定好好养,过年杀一个大年猪,到时候好好请秦昭吃一顿。
灶里烧火,洗锅淘米翻搅防止米生锅,一边进进出出摘菜切菜等等,桑野嘴里哼着曲儿,干得井井有条。
就是他饭都要熟了,秦昭怎么去那么久。
秦昭回来时,烟囱冒着足足的烟火,老远就闻到了米汤煮开的浓烈米香。
秦昭拎着满盆的野菜进了院子,桑野听见脚步声,飞快探出脑袋,“你终于回来了。”
秦昭一怔,桑野腰间系着灶衣,摘地里的白菜,眼里期盼的焦躁在看到他一瞬都豁然荡开了,像是小夫郎带着埋怨。
“饭熟了?”
“嗯,焖着呢。”
秦昭蹲下腰,从盆里取出宽大的芭蕉叶子,展开出来,对着两只母鸡示意,见它们跑来,又丢得远远的。
而秦昭的另一只手里,还有一大捧野花,红的白的紫的黄的都有。
秦昭注意到了桑野的视线,他咳嗽一声,看向桑野手边的白菜道,“这么小,摘了多可惜。等大了,够吃好多顿。”
桑野回神,视线从那捧巨大的野花回到自己手里的白菜,“你之前看了好几眼白菜,以为你爱吃。你眼光还和我一样好,我就喜欢吃这嫩白菜,长大的白菜哪有这时候的水灵嫩鲜。”
秦昭没说话了。
靠近桑野蹲下。
从桑野脚边取来白菜,仔细摘着根系。叶子嫩,压根没什么老叶子,也没虫孔,看来母鸡真捉虫。
桑野眼角暗了一大片,他一抬头,脸只差碰到秦昭肩膀,距离还是有些过近,呼吸都不畅快。总觉得有什么黏糊糊的裹着他的心轻轻跳动。
桑野微微撅着屁股挪开一点,他看着被搁置一旁的野花,出声问道,“是送我的?”
桑野避让的几步深深落秦昭眼里。
人淡淡道,“是给桑小伯的,你又不喜欢花。”
桑野眼睛都亮了。
菜也不摘了,跑去堂屋的神龛下,还有后院子里的土坟旁,回来,后手里抱着三四个陶瓷小花瓶。
这些瓶上面滴满了蜡油,不难想,桑野是用来插祭拜的香烛。
桑野把瓶子灌满水,然后分插野花,娇嫩新鲜的花瓣映衬得他满脸春光,一双眼睛如春水般莹莹碧波。
他怎么就没想到给小爹送些花花呢。
秦昭都能想得到,他偏偏给忘记了。
对了,以后找男人,这个也是标准!
秦昭本以为桑野会生气,不说生气,起码要黯然神伤一点点吧。可桑野的反应,说明他从来就没期待过自己。
桑野忙着插花去了,炒菜的活,秦昭有些犹豫,便只把需要备菜的东西都分类切好,只等桑野来炒了。
桑野动作麻溜,把花胡乱塞花瓶就得了,秦昭看得眼皮跳,但桑野满脸欣赏,自称有山林的野趣。得了,桑野眼里,他自己做什么都是好的。
“别欣赏了,快来炒菜。”
“好好好。”
桑野肚子也饿了,三个菜下锅,屋子香气四溢。木桌上,一只窄口长颈圆肚土瓷瓶,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鸭脚板、白菜、酸菜都丢了腊肉沫,味道十分诱人。桑野脸有些暗,秦昭起身,把灶屋草轩撑得更大,暖黄的余韵落桑野身旁,瞧着确实能多吃一碗饭。
盛饭时,饭锅边撒着三片拇指后的肥肉,闷得恰到好处,油脂饱满透亮,看着就馋人。桑野为自己犹豫手抖片刻,然后狠心决绝全丢秦昭碗里。
秦昭看又是米饭又是肥肉的,桑野催他,“看什么看,吃啊。”
秦昭夹起两块肥肉给桑野。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秦昭:“我不爱吃肥肉。”
桑野:“我不爱吃肥肉。”
“嘿嘿,我是你的回音。”
清凌凌的眼睛带着傻傻甜甜的气息,睫毛卷着夕阳余光,跟烂漫的蝴蝶一样。秦昭低头避开桑野眼里的笑意,桑野道,“没关系,等明年我们顿顿吃肥肉。”
“嗯。”秦昭埋头刨饭。
桑野两眼亮得发光,激动道,“你同意和我一起过日子了?”
“没同意。”
“哎,伤人的话你总是说得理直气壮。”桑野郁闷一瞬,在秦昭抬头看来时,已经开始专注干饭,那眼里脸上都是溢于言表的满足,和对自己手艺的至高赞许。
秦昭就多余自己的抬头。
吃完饭后,秦昭见木窗下的水缸还剩三分之一的水。水缸里有几滴泡发的米粒,至于其他的,秦昭不敢看得太清。拎着木瓢,弯着臂膀,缸壁被刮得声响。三两下就从水缸舀了一桶水,提出门倒进后屋檐的排水渠。
水舀光后,又抱着水缸出灶屋,灶屋门口窄,秦昭得侧身先把水缸送出去。然后抱着去屋脚的水池清洗。洗洗刷刷的时候,桑野就在屋里洗碗。
清洗完水缸,一身汗和水,湿哒哒的,秦昭脱掉上衣,舒坦。
胳膊一展抱着打湿的水缸进灶屋,水缸和挨着碗筷的木柜摆着,桑野刚好蹲着把碗放进木柜,一扭头,脑袋只差怼进男人的腿间。
他下意识抬头,秦昭都僵住了,胳膊抱紧了水缸。
桑野还无知无觉的睁眼上看。
昏暗的天光给秦昭塑造的顶天立地,精壮的膀子宽肩窄腰,都湿了,裤腰带也有些松垮垮的下垂着,腰腹显得结实,一块块的,硬邦邦的,汗涔涔的。
浑身上下都是好肉啊。
秦昭被一寸寸打量,呼吸在胸口急促乱窜找不到出口。
桑野眼睛逐渐瞪圆,慢慢站起来吃惊道,“你,你胸怎么渐渐变大了!啊,你麦色皮,怎么头头跟我一样也是粉粉的。”
秦昭眼瞳震惊。
恨不得将缸埋桑野头上。
他放下缸,扯过肩头的湿衣裳甩在桑野头上。隔着湿衣裳捂住那双灼热天真又好奇的眼。
桑野拨开衣裳,“你现在不贞不洁了,给我看到了身子哟。你未来夫郎不要你了哦。”
秦昭扒下衣裳,紧紧抓着,转身有些僵硬,扯了下裤腿,衣裳系在腰间,急急出走。
“诶,你就不能从了我嘛。”
桑野瞧他不高兴,赶紧追出去,院子里的秦昭放慢了脚步,就听身后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们男人汗臭味儿真的很浓的。不要盖脸啊。你相看的时候最好站远一点,身上最好喷一点香粉,没有就找赵水灵借。”
秦昭拳头紧了又紧。
他扭头,“闭嘴!”
桑野跟个乌龟似的头缩了回去。
见人走远了,又探出大半个身子,目光追着人还不忘喋喋不休。
真是的,听不得真话,这种人最虚假了。
哼,换个人这样对他,他早就邦邦两拳给上去了。
不过看在秦昭给自己水缸洗干净了,他暂时原谅了。
洗水缸是个麻烦活,他虽然力气够,但是他臂展不够长,压根不敢抱,有一回抱着抱着水缸溜地上,吃他脚指头。
水缸壁脆了一条细缝,幸好没漏水。
后面洗水缸就从池子拎水进屋洗了,到底不方便也没外面那样干净。
桑野在院子里又练了一套拳后,跟后院的鸡鱼碎碎念一番,也就洗洗睡了。
梦里,秦昭给他干活,什么都干好了,他就躺在竹椅上摇摇晃晃,哎哎,他怎么能好吃懒做呢。
梦境一转,秦昭哭哭啼啼拎着衣裳,一扭一扭的跑到他跟前,“你看了我的身子,我没人要了,你要娶我。”
桑野哈哈两声,被自己笑声吵醒了,睁眼嘴还大张着,嘴角的笑意还没消散。抬眼是乌漆麻黑的蚊帐顶,桑野抿嘴,半张脸埋枕头里,只余内心怅然空荡荡的。
哎,虽然是梦,你好歹美梦到天光啊。
果真秦昭很吝啬,连梦都克扣。
他翻个身,将被子蒙头,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从床头爬到床尾,更清醒了。于是四肢敞开贴着床,褥子放身上做壳子,想像自己是一个乌龟,往月海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