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还是相看。
那来的男人一天比一天精彩,也不能说毫无用处。起码桑野见识了男人的多样。
原来他最开始嫌弃的张耀祖居然是最不错的了。
有的小子来了,摘茶叶都学不会。桑野耐心说了几遍提采和掐采的区别,可人家转头就忘记了。
还要桑野亲自手把手的教。
田湘都看不下去了,一屁股把桑野拱到一旁,粗糙的大手握着小子的手,怎么伸拇指怎么伸食指,那小子脸都绿了,想抽开手指都抽不动。
这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桑野单纯天真不清楚,他们男人还不懂吗?
一旁看热闹的几人都憋得腮帮子痛。
一番折腾后,那小子只得老实摘茶叶,可茶叶捏在手心太久,手心的高温都快把茶叶捂熟变色了,这又不行了。
桑野没聊几句就把小子送走了。
后面来的几个,更别提了。
不知道在哪里侃大山听得一点门外皮毛,就来质疑小水村的摘茶制茶手法。
说这么多茶叶只要摘出来就行。
要是精挑细选小心伺候的摘,错过了一芽一叶的采摘期,就只能两叶一芯的摘。那价钱更加不值钱了。
那轻蔑的态度没明显,但是言语处处都是。桑野又不傻,很快把人送走了。
不过桑野也学聪明了,反正一上来就不问家长里短盘家底人口,就是教你怎么摘茶叶。这个干活比闲谈更能看清一个人的秉性。
摘茶枯燥,手指痛得连心刺痛,腰酸背痛,长时间站立,憋尿,等等,能看清一个男人到底如何。懒人屎尿多,话糙理不糙。
还有的男人阳奉阴违,桑野说着的时候点头态度好,等桑野走远,那是一把把薅的。快是快了,可小付叶也摘了,就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味道苦涩口感贬值。
等桑野看到的时候,不仅要把已经摘的挑出来返工,还要检查茶树上遗漏的。
把桑野气得骂骂咧咧,平白耽误了工。秦昭陪着他善后,宋家一家子人也骂人,这才消了桑野的气。
还有的男人来了,摘了会儿茶叶,被桑野纠正几句,好像尊严受到莫大的伤害,直接跳脚骂人。
“哎,村外的男人没一个正常的吗?”桑野算是懂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短短相看半年来,小水村男人的优点还在拔高。
赵水灵过来人,懂桑野内心的焦躁怀疑,也明白那种一直相看不到合心意的,心里闷闷的甚至对未来日子都担忧害怕。
赵水灵开解道,“张媒婆说的没错,就是得多见见人呢。你一开始标准都没有,只说要找一个一起过日子的,你现在相看多了,这标准也摸清楚了啊。”
“你做饭的时候他能帮忙打下手,眼里要有活儿,知道里里外外收拾,能帮你出头打架,还要身材好脸好心思细腻,耐心好。”
赵水灵说着说着,桑野的眼就飞到了三根茶垄后的男人身上。
这些标准,都是从秦昭身上得来的。
果然男大十八变,秦昭的完美,他后知后觉。
“哎,就是脾气不好,活倒是肯干。”桑野喃喃自语。
田湘娘听桑野这嘴里有具体的人了,听着还有些不满足。
“这些条件多少哥儿女娘梦寐以求,可现实,男人不打女人就是顶好的福气了。女人在外面吵架拌嘴,多数男人听了只会当着众人教训婆娘,立他自己的威风。”
还想男人伺候女人哥儿,那真是年少无知太天真。
桑野听着,原本偷偷瞄的目光越发光明正大的瞧了,春光明媚,秦昭倒是热,袖口撸至肩膀,胳膊流汗,跟炒得肥厚出油的肉一样,感觉有点饿了。
傍晚摘完茶叶,麻二姑叫桑野也跟着去他家。
“桑野你现在也要开始跟着学制茶炒青了,不是二姑不帮你制茶了,这其中手艺得你自己熟练掌握,这样才能顶立门户。”
“咦,二姑还要专门解释,想来我在二姑心里,是那么心眼多不知道感恩的吗?还是说二姑没把我当亲人,我以为心贴心,哪知道还隔了肚皮啊。”
皮猴子似的,一天天的也不嫌弃累。
麻二姑笑骂道,“得了得了,你是从我肚子里拉出来的行了吧。”
“宋高雪才是拉出来的,我是肉长出来的。”
宋高雪懒得跟没长大的奶娃一般见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山,桑野带头吱哇乱叫,毛孩子们一起鬼吼鬼叫的,山谷回声远又悠长,远的近的交汇热闹得很,大树头顶的歇脚鸟被吓得扑腾高飞。
桑野追着鸟满山吆喝。
问就是唱的山曲儿。
宋长山都听得乐呵呵的。
茶山长长的下坡路,秦昭在队尾,桑野在队头,秦昭默默地看着桑野一路招猫逗狗,山花烂漫,桑野的脸映得灿烂。
还没到宋家门口,大黄老远迎到了赵水灵家门口,对着一众人扭着腰摇着尾,前倾拉长身子,鬼迷日眼龇牙咧嘴,一副谄媚模样。
大黄原地不动尾巴螺旋起升,蹲着受礼。后缩着耳朵,脑袋都快被路过的一众人摸秃了,还不停地呲牙笑。
桑野爱得不行。
抱着大黄就是一顿猛亲。
“大黄,你什么时候给我也生一个崽。”
宋高雪道,“难,七八年没生了。”
赵水灵道,“你要是想,我给明善哥哥说一嘴,他们村子狗多还都是大黄的子子孙孙,留意留意。”
桑野道,“算了算了,人都还吃不饱,舍不得喂狗。”
麻二姑叫几个孩子把他们摘的茶叶拎来过称。茶树桩有成人腰处高,村里七八岁的孩子都能摘。收一文钱一斤,摘的是一芽一叶,不压称,还是精细活,孩子快的能摘三四斤,慢的也有一二斤。虽然一天小几文,但也难得。每年摘茶叶是孩子们期待的,也能补补家用。
桑野几人把今天的茶叶抱去侧院子晾晒时,秦昭从屋子拿了抹布出来,捉着大黄的脑袋,擦了又擦。
秦昭看着不远处几人,瞧着大黄的眼睛道,“真是狗,这么谄媚。”
大黄:??
“对一条狗都坚定不移,只选择你的崽,对人却挑三拣四朝三暮四。”
大黄似懂非懂,片刻后,那皮肉松弛的老狗脸脑袋一歪,开始嬉皮笑脸得意洋洋了。
打理茶叶的打理茶叶,搞饭喂猪喂鸡的也行动起来。
满院子茶香浮动,人声不断,青烟袅袅。
麻二姑捡了一簸箕土豆,打沟渠溪水搓洗,要煮土豆苞谷稀饭。土豆切手指头大小,一戳就粉碎,苞谷熬得浓稠。是要费些柴火的。人多炒的菜,都是一盆盆的,没啥油水,一点油下锅炒点辣椒蒜瓣,就兑水烧开再丢白菜,萝卜。
桑野是吃不下,对面的秦昭吃得津津有味。
比他家猪还好养啊。
不挑食,省心,还肯长,瞧人坐他旁边,跟座山似的挡了大半天光。
要是他今年养的猪能像秦昭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秦昭被盯久了,见桑野食不下咽的模样:不是对着我能吃三碗饭?骗子。
桑野瞪回去:你没资格管。
甚至还伸腿朝对面踢。
吃的正香的田湘,一脸茫然抬头,“谁踢我干嘛?”
秦昭抬眼看向桑野,桑野埋头刨碗。
麻二姑见有人吃得装模作样,半天不见添碗的,“日子也要节省,等茶叶卖了,就吃炒菜。咱们现在吃得清淡,对身体好,不然夏天出油,黏糊糊的,人都容易晒黑。快吃,别咬着筷子了。还张望,就是你桑野。”
被点名的桑野哦哦几声,挺直肩膀,梨涡深深,一副乖巧模样,“等我赚钱了,天天请你们吃好吃的。”
宋高雪道,“但凡你那张嘴省着点,你也不至于现在还只两身破烂衣服。”
田湘补充道,“宋高雪的意思是,相看的汉子一个个都是新衣裳,看到桑野都是破烂旧衣裳,那难免看人就低了,以为我们好好捏欺负,他是为你抱不平。”
“我们什么关系,还要你多嘴解释,你说,你是挑拨离间来的吧。”桑野牙齿叼着根白菜梗,一嚼一噘的带着腮帮子起伏,像乖巧又暴躁的兔子,发泄内心的烦闷。
田湘道,“你自己相看不顺利,带着气搓我啊,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怕你了,你尽管搓。”
秦昭怕了。端起碗,“口水小点喷。跟下雨一样。”
一顿饭也是吃得七嘴八舌,你来我往谁都不让谁的。
麻二姑和宋长山倒是喜欢热闹。
以前他们家多清净,就他们两口子一条大黄,人多好啊,看起来喜气。
吵闹最后,宋高雪赵水灵桑野三人端着碗去一边吃了。嗓门最大的人嫌弃吵,倒是把桌上的人看笑了。
桑野蹲在门口吃得百无聊赖,就像他最近相看的男人一样,都是毫无食欲,简直多看一眼就像吃猪食一样难受。
他想他家池子里的鱼了,都好像困在狭窄的池子里,还努力挥动漂亮的鱼鳍,想要逍遥自在。
宋高雪道,“你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桑野眼睛一醒,瞪眼前看,人没看到,倒是两个眼珠子快碰到一起了。
赵水灵和宋高雪哈哈笑,只差喷饭了。
桑野淡淡吃饭。
惹得一旁田湘回头伸脖子看。
不知道几人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
别是又说他什么吧。
秦昭趁田湘回头时,把他面前的一盆白菜调换到了自己跟前,把萝卜换了回去。
麻二姑道,“秦昭不喜欢吃萝卜啊?”
秦昭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