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清由母亲领着,走到那一位位颇有资历的年长者面前,面带微笑地与她们攀谈。
这些人里有母亲的合作对象,也有一些仰仗她母亲的实力,希望能跟江家攀上关系。在这次正式介绍之前,江河清就已经见过她们中的大部分。剩下的那些,也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母亲站在她的面前介绍起双方,江河清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偶尔有说上两句话的机会。
就算得到的大部分夸奖和关注都来自于母亲的情面,她也得尽量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在没有任何成绩给自己背书之前,她能用来装饰自己的就是自信、稳重,以及谈吐之间透露出的教养和情商。
这一切都要在简短的会面中表现出来,她没有失误的机会。
在场的各位基本都是大了她许多的长辈,就算江河清真出了什么差错,她们也不会责怪她不懂事。
但是,她们会认为她的母亲没能教好孩子。
她们会说江升月一辈子都白忙活了,她女儿不堪重用,守不了那么大的家业。
她们会担心江河清继承家业后,没法继续带来利益。
入股的会考虑撤资,合作的要寻找下家,观望的需重新评估风险。
江河清不能让母亲丢脸,她绝对不能露怯。
聊天得投人所好要和吃斋念佛的聊慈善,和工作狂聊业绩。江河清捏着酒杯,越是紧张,精神越是涣散。
她的灵魂好像离开了身体,看着自己依照本能行动,看着被切割得晶莹的玻璃反射出嘈杂的光线。
耳畔回响着明晃晃灯光发出的叮叮当当声,吵得让人想吐。
可她依然做得很好。尽管已经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也听不见别人说了什么,但江河清一直没有弄出差错。
她等着,不得不耐心地等着。等待着酒会结束,等待着人群散去。
为数不多的经历告诉她,再难熬的事,咬咬牙都能熬得过去。不管你快乐还是痛苦,时间都得照常地走。
她不是很确定现在几点了,但是已经陆续有人离开。应该快要结束了吧,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想到结束这两个字,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支撑,江河清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身体碰撞地面的瞬间,她终于再度听见了来自真实世界的声音。
那是母亲急切的呼喊。
……
江河清还没有睁开眼,就知道自己正在医院。
她听到了连接在自己身上、正在检测她身体数据的仪器的声音。
滴滴,滴滴。
多么熟悉的感觉。
江河清睁开了眼,立马听到了一声惊喜的呼唤。
“江江,你醒了?”
说实话,江河清现在已经不惊讶听到谢恩泽的声音了。
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被扶着躺了回去。“江江还是多休息一会吧,”谢恩泽说,“我告诉江阿姨和你的朋友你已经醒了,顺便把医生叫来。”
江河清这才发现母亲不在房间里。
为什么?以前她生病,母亲都会在身边守着她的。
是因为这次她搞砸了吗?
江河清记得自己撑到了大多数人散去,但那时候她的精神已经很涣散了,不能确认现实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如此。
难道她当众晕倒,引起了骚乱?
江河清知道母亲不是多么严厉的人,从不会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和她生气。
可以说如果有天母亲发现自家孩子装病从学校里请假,她只会庆幸江河清没有真的生病。
但是,宽容和原谅也是有条件的。婴儿可以得到无条件的宽容,孩童也应受到特殊对待。江河清却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学生生病从学校里请假最多耽误一天的课程,可她当众晕倒却是出了个大丑。
她让母亲失望了?
江河清变得慌张,她无助地四处张望,试图向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求助。
谢恩泽握住她的手:“不要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我去叫医生过来,很快就回来。”
“不要害怕。”
她说了两遍不要害怕,这稍稍安慰到了江河清。等谢恩泽离开,她渐渐冷静下来。
缓了口气,江河清依然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江河清!”赵丰年冲了进来,看到她想起身,立马将她按了回去:“你别乱动,好好歇着。”
“干什么这么夸张?”
有着丰富住院经验的江河清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谢恩泽暂且不提,赵丰年为什么这么紧张?从小到大她都陪自己住过多少次院了,怎么可能还大惊小怪。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赵丰年拿出手机来给她看。
酒会开始的时间是二十五号晚上,现在已经是二十八号中午。
江河清也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