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女婢,一而再的令自己为其失张失志,究竟是为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徐沼深深的蹙眉。
他试着给自己照着借口,或许是因为她长了一张酷似夫人的脸。
徐沼又问自己,倘若这一幕换了个人,他会如此坐卧不安吗?
越深究越是心烦意乱,徐沼沉了沉眸,不着痕迹的将眼神从池萦脸上挪开。
“你亲自绑了人送去大理寺,说明原因,不可姑息。”撇掉眸中异色,徐沼正色道。
口气那叫一个果决,强硬的不带一丝商榷的余地。
送官?
徐沼的嗓音极沉,似珠落玉盘,砸在池萦心上。
当真如此吗?
池萦眨着眼睛,心如擂鼓,瞳孔中水光潋潋,迎着日光莹莹闪动,似不可置信,又有些古怪,不过更多的却是雀跃。
她就知道徐沼的内心是充满热血和正义的,他和一般的世家子弟所不同,他熟读圣贤书,不会因为沽名钓誉辱没文人风骨。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彼时的池萦还没有意识到,那眼底闪烁的神彩,心口肆意滚烫的暖流可以称之为倾慕。
不过这人确实有让人为之崇拜的魅力。
当年乌厥齐结兵马大肆进犯边境,大熙城池接连被抢,老侯爷重疾旧发,昏迷不醒,军心溃散,西部那时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
是徐沼决然脱下锦衣长衫,弃笔投戎,修书请命前去平乱,承担一个宗族子弟理应承担的责任。
一个心怀赤诚之人,他怎会因为对方是阁老之子就妥协?
“谢谢你~”池萦抑制着滚烫的心跳,由衷的感激道,明媚的眼里熠熠生光。
岑西一脸不可思议,内心却十分诧异,主子干嘛非得给自己找麻烦?
这可是阁老之子……世子纵然简在帝心,也没有必要打阁老的脸吧?
还是因为一个婢女。
岑西挠着后脑勺,不过他所有的不解,在瞥见自家主子略带柔和的眼神,吓的他呼吸都乱了,眼神顿时不敢在乱瞟。
“岑西,还愣着?”徐沼冷冷的瞥了岑西一眼。
虽然是疑问,不过岑西却是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这是主子再敲打他。
至于敲打什么,不言而喻,岑西很明白,就因为太明白了,他才惭愧低头。
他家主子就不是钻营之辈,主子行事光明磊落。
不仅如此,他还懊恼的敲着自己的脑袋,是他诎寸信尺,心胸狭隘了。
绑人的间隙,池萦内心犹如一池惊动潮汐的水,掀风鼓浪,久久无法平静。
池萦深沈的呼出一口气儿,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转变。
“世子……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忽而想到这是什么地方,她眼底划过一丝不满,仰头质问徐沼。
她觉得徐沼不应该是贪恋风花雪月的才对。
这样子的池萦看起来逆经叛道,浑身竖起了刺,哪有做丫鬟的觉悟?
徐沼感到好笑,一个丫鬟胆子如此大,当真是没规矩。
脑子虽然是这般想的,可他的嘴巴却很快。
“善国公包了一艘画舫,说是好不容易才请到江南来的有名乐姬,便给我下帖相邀听曲,左右在府里也无事,就过来凑个热闹。”
池萦撇撇唇,这些公子哥都爱这一出,只是不能理解一向端方自持的徐沼,竟也不能免俗。
如花美眷,红粉佳人,男人都趋之若鹜。
“世子这样……就不怕惹夫人吃醋吗?”盯着徐沼淡漠的眸子,池萦的双手几乎快要搅在一起,终是没忍住问道。
“在咬下去,你这唇就该破了。”徐沼盯着她,见她似不知疼痛似得,肆意凌略唇瓣,好笑道。
听着徐沼打趣自己,池萦这才发觉唇瓣的异样,似乎真有些痛,顿时懊恼不已,松开唇瓣。
按说徐沼做什么,本轮不到池萦一个婢子多嘴过问,也实在是徐沼给了她这样的底气。
池萦总觉得,徐沼对自己或许有那么一丁点意思。
能看的出来池萦此时是纠结的,她的模样倔强,贝齿咬唇,瞅着自己时没有半分的自知之明。
徐沼有些想笑,又有些纳闷,她哪来的底气?
夫人带来的丫鬟多数都是如此,没甚规矩。
他不是一个轻易就让情绪外泄的人,不过这一次却是没有克制,一时面色就转变的有些阴郁。
看样子是成心想给小丫鬟一点教训了。
但是更奇怪的是他自己,如若此刻胆敢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的不是池萦……
徐沼的眸色突然一黯,冷淡的神色不知何时染上似笑非笑之意,周身也泛着冷意。
他这人如沐春风的时候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冷漠下来,那就足够震慑。
池萦又不是瞎子,怎会视而不见?
她知道自己是不妥的,当即低下头,不敢直视皮笑肉不笑的男人。
这是不悦的眼神,还好、还好没在徐沼点墨一样的眸低看到对她的反感。
那样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可以洞悉她的内心,将她掩埋阴暗里的睥睨窥觎挖出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怎敢轻易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