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一走，小桃出声请示：“夫人，饿不饿，吃点东西吧，郡主没来，盖头可以掀开一会。”

饿？

柏语薇脸颊还滚烫着，她微微转头，僵硬地脖子发出咔咔声。

她垂眸，扫了母鸡一眼，软软道：“小桃。”

小桃正埋头布菜，应了一声：“奴婢在。”

柏语薇语调轻柔，道：“我是有点饿了，我看这只母鸡就不错，我们今晚吃.鸡.吧。”

小桃夹菜的动作一顿，看看柏语薇，看看母鸡。

小桃大惊失色：“夫人，我们不可以吃郡主啊！”

柏语薇闻言有些失望，娇哼了一声。

柏语薇一向温软，不怎么发脾气，但小桃敏锐地察觉到她是有点生气了。

毕竟夫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只母鸡拜的堂。

小桃讪讪：“夫人……”

见小桃眼中有着担忧，柏语薇深吸一口气，叹道：“我没生气，谁都没怪，就是觉得……好丢脸……”

柏语薇脸上消散的滚烫复又升起。

柏语薇拍拍脸，冷静，缓缓道来：“郡主不能现身拜堂，想来，她的身体该是已达极限，冠母鸡为郡主头衔拜堂，丢的也是她的脸……”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郡主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在乎。”柏语薇垂眸，说：“更何况，我是替嫁的，郡主还被蒙在鼓里呢。”

小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柏语薇有些苦恼道：“也不知道郡主能不能活到知道真相的那天。”

“不不不，郡主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不然郡主要砍我脑袋。”柏语薇很清醒。

总归是病弱、将死、被骗的郡主比较惨。

“突然想对郡主好一点。”柏语薇抿唇，迟疑道：“总感觉骗了个要死的人，于心有愧。”

柏语薇和小桃正说着贴心的话。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柏语薇赶紧坐在床沿，小桃帮她戴上红盖头，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裙角，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丫鬟，长相清秀，恭顺乖巧道：“见过夫人，郡主传话，请夫人早点歇息。”

小桃转头去看柏语薇。

柏语薇掀开盖头，起身，走到那丫鬟面前，询问：“郡主身体可还安康？”

丫鬟眼里闪过诧异，回道：“夫人放心，郡主一切安好。”

柏语薇点头，“劳你转告郡主，请郡主安心休养，语薇等郡主相见。”

丫鬟福身告退。

小桃关上门。

柏语薇松了一口气，“本来还在想今晚圆房怎么办。”

小桃看着她：“夫人这下不用担心了。”

柏语薇摇摇头，眉心簇着：“郡主果然病的很重。”

小桃上前伺候她更衣，“夫人不要担心了，明日敬茶，郡主该是要出面的。”

柏语薇点点头。

烛火映照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瞳漆黑深沉。

郡主，明日真的会拖着病体同她一起给长辈敬茶吗？

窗外忽然闪过一条银线，雷声紧随而来，大雨倾盆而下。

柏语薇看着窗外，内心宁静，既来之则安之。

……

密集的雨滴落在窗沿，似是个个透亮精美的玉珠，大风一卷，雨滴扑在脸上，丝丝凉意十分醒神。

雨水扫进来了。

丰瑶睡在床上，看着这一幕有好一会儿了，但没有任何想要起身关窗的意思。

开门声响起，伺候在身侧的丫鬟小花回来了。

小花见到了地上的雨水，一边关窗一边回禀：“郡主，您交代给奴婢的话奴婢已全然转达给了夫人。”

夫人……多新鲜的词啊。

丰瑶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眨眼，视线凝在虚空一点，在发呆。

“她什么反应？”丰瑶声音虚弱，随口问道。

小花斟酌回答：“夫人好像很关心郡主，问起了郡主身体是否安康，说是期待和你见面。”

丰瑶抬眼看向她，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精致漂亮，里面却很空，“她期待和我见面？”

小花点头：“夫人是这样说的。”

丰瑶垂眼，嗓子有点痒，咳嗽了一声，没理这句，问小花：“今日拜堂，她没哭？”

小花被问的一愣，表情古怪，迟疑道：“好像没哭。”

丰瑶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疲倦，“跟母鸡拜堂，这么屈辱的事，她居然没哭……她比我想的……要有胆识。”

丰瑶说了几句话就感到累了，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小花点点头，赞同丰瑶的话，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见到的新夫人。

她穿着绯红色嫁衣，喜色映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她跟朵牡丹花似的。

她脸小，戴着凤冠显得脸只有巴掌大，可她眼睛很大，像黑曜石，又黑又亮。

她鼻尖也小巧玲珑，唇瓣还有唇珠，像是珠宝。

最令人过目不忘的，该是她眉心的美人痣。

小花不由脱口赞叹：“新夫人长的很好看。”

丰瑶闷咳了两声，声音孱弱：“哪里好看。”

小花想了想：“美人痣最好看。”

丰瑶不说话了。

房间静了下来。

小花反应过来郡主才是自己的主子，慌忙找补道：“郡主最好看。”

丰瑶来了睡意，从喉咙里哼了一声，语调缓又绵长：“那你说，我和新夫人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