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瑶思绪一顿,细长婉约的眉眼间带上了懊恼,怎么被她给牵着鼻子走了。
她有些走神。
自己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即使治愈好了病况,身体能力也比不上正常人,虽然不会现在立刻马上死,但肯定会早死。
柏语薇……才十八岁,正是好年华,自己一死她还是得守活寡,她不该拖着残躯害了她。
她不应该答应陪同她回门,不该和她一起垂钓,不该心软,不该和她轻易接近,应该和她拉开距离的……
丰瑶闭眼,身上的气势沉重,小花给她擦洗头发,察觉出了她异样。
“郡主?”小花担心,轻声唤道。
“无事。”丰瑶唇瓣翕动,半晌,喃喃道,“我只是想到,这次也没让她哭……挺挫败的……”
小花歪歪头说:“这次回门,夫人的身边有郡主,夫人有你撑腰,没受委屈,肯定不会哭啊。”
丰瑶垂眼,伸手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她的眼角被水洇红。
“你觉得我给她撑腰了吗?”丰瑶声音很轻,水珠垂在她的眼睫,坠进了水里,“可我什么都没有为她做。”
“郡主瞎说什么呢,你出现在柏家,就是在告诉柏家人,你就是夫人的靠山。”小花说:“柏家人看夫人的神情都变了,多了忌惮和恭敬。”
丰瑶抿唇,闭上眼睛,有些累,“那……她也会这么觉得吗?”
“夫人吗?”小花思索道:“郡主先前送夫人簪子,夫人回已给郡主煲汤煮粥,这次回门撑腰,夫人不知道会不会以身相许。”
小花啊了一声惊呼,“郡主,你和夫人还没有圆房呢。”
丰瑶抬眼看她,眼里含了警告。
小花哦了一声,闭嘴,少打听郡主房中事。
“先前说的十天半月不理她……回去后就这么做吧,不,以后都不用理会她了。”丰瑶忽然说,狠心又决绝。
小花不解地看着她。
“你说,我这样对她,她会哭吗?”丰瑶一脸算计,嘴角翘着,小梨涡明显,却显得没有精神。
“会哭吧,我觉得夫人很喜欢郡主。”小花凭借自己的感觉说了实话。
“郡主,夫人真的哭了,你不会心疼吗?”小花一脸惆怅。
丰瑶沉默,拒绝回答。
小花知道郡主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因着病体,郡主得失心重,连喜欢的东西都不敢接近,怕有了感情心生不舍,落得悲伤心碎的局面。
因为这样,郡主才次次疏离夫人。
夫人进一步,她退,夫人退一步,郡主再退。
这次,也是郡主打了退堂鼓,这也侧面说明,郡主对夫人有那么点上心了。
好事,但小花开心不起来,郡主又将夫人推远了。
“其实郡主有很多方法可以让夫人哭啊,郡主却选择了最伤人心的方法。”小花忧愁,心里闷闷地。
人被伤了心,最难弥补了。
郡主最是心思通透,是易看穿人心的聪慧之人,她这么做,就是打定主意不想和夫人有牵扯。
郡主笃定一个人活,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郡主……”小花心酸,眼眶发红。
“明日……便照我说的做。”丰瑶从水里起身,眼睫垂着,眼底流光暗淡漆黑一片。
小花无言伺候她穿衣。
丰瑶回了房间,身躯软弱无力的躺在床上,病气一卷,沉沉昏睡了过去。
柏语薇一大早就去小厨房忙活了,她端着熬好的鱼片粥敲响了丰瑶的房门。
不知为何内心有些期待,期待郡主吃完她煮的粥会给她赞赏,她的心跳鼓动着。
小花开的门。
柏语薇脸上带笑,看到小花脸上的为难和闪躲,笑容缓缓消失,她攥紧了端着食盒的手,心有些钝痛,意识到郡主和她疏远了。
疏远……是好事。
若是有一日她被发现是替嫁,郡主砍她头不会心软,她也不会难过。
小花艰难启唇,眼圈有些红:“夫人……”
“没事。”柏语薇想笑笑安抚她,但唇角怎么都提不起来。
“那我就先关门了,郡主还在睡……”小花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柏语薇挽留:“以后也不能给郡主送粥了吗?”
小花摇头,叹了一口气。
看着手上这碗心意满满沉甸甸的粥,柏语薇再度开口:“今天可否劝劝郡主,喝了这碗粥?”
小花迟疑,伸手将粥接了过去,“我试试……”
“劳烦小花姑娘。”柏语薇吐出一口气,抬眼,踮脚,想看看房内的丰瑶,又觉得这样实在失礼,垂下目光,后退了两步。
“郡主若是有什么吩咐,请务必告知我。”柏语薇去看小花,眼里都是认真。
小花点头,“夫人……我会再劝劝郡主的。”
小花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