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物资匮乏,手工产业兴盛,鹅毛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用处极多,价值远比鸡毛要高。
干净蓬松的优质鹅毛,可以用来填充枕芯、坐垫、棉袄,保暖又柔软;品相完好的硬翎,还能做成鹅毛扇、手工小物件,镇上的杂货铺时常会收购,不愁销路。
寻常鸡鸭的鸡毛零碎细软、杂质多,收拾费事还不值钱,可优质大白鹅的羽毛,是实打实能换钱的好物。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林菀星心头一喜,抬眸看向面前的年轻男人时,眼底忍不住带着熠熠亮光,眼神格外炽热直白,当即开口问道:“请问鹅毛要帮您装好吗?”
那本就看着粗犷凶狠的年轻男人,骤然被她这般亮晶晶的眼神直直望着,整个人微微一僵。
他平日里在镇上向来气场慑人,旁人见了他多半躲着走,从未有人敢这样坦荡又热切地盯着他。少年人面皮薄,经不起这般直白的注视,耳尖悄无声息地泛起一层薄红,微微发热。
他面上依旧绷着硬朗冷沉的神色,竭力维持着那副不好招惹的模样,眼底却藏了几分慌乱,面露疑惑地粗声开口:“装来做什么?这东西又腥又臭,脏兮兮的,我不要!”
说完,他生怕自己窘迫的模样被看穿,不等林菀星多说,便将手里的大白鹅重重往摊位案板上一放,姿态依旧大大咧咧,语气却比刚才急促了几分,草草丢下一句:“除了鹅肉,其余都不要,等会儿我回来拿!”
话音落罢,他几乎是转身就快步离开,步伐仓促,全然没了方才走来时的沉稳气场,像是在刻意逃离,耳根的温热久久散不去。
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林菀星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嫌弃鹅毛脏乱。
对她而言,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事。不用花钱,就能白白收下一整套品相绝佳的完整鹅毛,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林菀星稳稳压下心底的雀跃,即刻上手忙活,心里也在默默回想前世处理鹅毛的那些工艺。
另一边,石承山快步穿过两条街巷,走到隔壁街口的老槐树下,终于停下了仓促的脚步。
他刻意放缓呼吸,竭力压下耳尖残留的温热燥热,脸上那点不自然的僵硬慢慢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冷硬粗犷的模样,眉眼沉敛,气场慑人,又是那副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凶狠气场。
树下早已蹲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短衫,看着比石承山瘦弱不少,正是他的发小吴小勇。
吴小勇见他孤身一人回来,手里空空如也,立马就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把鹅交给摆摊小姑娘处理了,当即噌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瞬间露出十足的肉疼神色,连连叹气。
“山哥,你还真送去让那小姑娘处理了啊?”
吴小勇一脸惋惜地凑上前,语气满是不理解:“我刚找人打听过了,那小姑娘帮人处理鸡鸭都要收一毛钱,鹅个头这么大,毛多皮厚,处理更麻烦,收费肯定还要更贵!”
他替石承山狠狠心疼着这笔钱,絮絮叨叨地劝道:“你挣钱多不容易,天天出力干重活,风里来雨里去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何必白白浪费这一毛多?早知道你要花钱找人弄,还不如直接拿回家让我妈收拾,一分钱不用花,顶多费点功夫!”
石承山双手随意插在腰间,立在树下,身姿挺拔硬朗,闻言只是淡淡斜睨了他一眼,嗓音粗沉清冷,不带半点波澜,慢悠悠开口提醒:“上次是谁吃鹅的时候,差点被没拔干净的鹅毛卡死?”
方才还喋喋不休、满心心疼钱的吴小勇,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所有抱怨尽数堵在嘴里,当即闭上嘴巴,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沉默没持续片刻,吴小勇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嘀咕,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着反驳,语气里满是不相信:“那、那也不一样啊!鹅本来就劲大,杂毛又多,绒毛细密难清理,我妈又没经常处理这些东西,没处理干净也正常。”
他抬眼望向远处街口摆摊的方向,满脸质疑:“连大人都做不好的活,我就不信她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能做得比大人还好,真能彻底处理干净?等会儿怕是还要残留一堆碎毛、淤血,白白浪费山哥你的钱。”
石承山闻言,没有接话,只是眉眼微沉,静静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街巷。
方才那小姑娘眼底亮晶晶、炽热又坦荡的模样,还隐隐映在他心头,干净又透亮,和这市井街巷的嘈杂俗气截然不同。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莫名笃定,那个做事利落沉稳的姑娘,绝不会敷衍糊弄。
见他不说话,吴小勇只能憋着一肚子的不看好,乖乖陪在一旁等候,只等着待会儿亲眼见证结果,印证自己的猜测,如果小姑娘没处理干净,他绝对不会让山哥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