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个时代,邻里纠纷、家庭冲突,大多只会各打五十大板草草了结。
石虎仗着继父的身份,拿捏准了人性,轻轻松松就脱了重罚。
林菀星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眼底却悄然覆上一层微凉的沉敛,“三天拘留,几句口头教育,对他而言不痛不痒,根本记不住教训。”
吴小勇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难道就白白让山哥受了重伤?他流了那么多血,躺了这么久,还差点烧得挺不过来!”
相较于他的愤慨激动,林菀星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怒气,只静静的听着。
片刻后,她微微侧首,低声道:“你过来。”
吴小勇依言俯身凑近,本以为她会想出什么折中稳妥的办法,却听见少女清浅的嗓音,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与冷沉,字字落地有声,却无半分戾气。
“石承山能帮我收拾大伯一家,说明他不是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些无赖。”林菀星目光淡淡扫过满地小鸡,语气平稳克制,“他唯独对石虎处处退让,不是怕,是心里揣着那层继父子的名分枷锁,被人情道义捆住了手脚。”
“公安按家事从轻处置,是规矩的刻板,我们改变不了。”她语速不急不缓,心思通透缜密,“但规矩管得住分寸,管不住人心,更管不住私下的对错报应。”
“这世道偏僻无人处多得很,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林菀星眼底温色渐敛,藏起一抹极深的锋锐,“君子讲理,小人治蛮。既然他仗着继父的身份耍无赖、躲责罚,那就给他来阴的。”
“不必张扬,不必对峙,悄悄让他吃到苦头、记牢疼就够了。”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一次不长记性,就次次都有教训。什么时候他彻底不敢再招惹、不敢再肆意作恶,这事才算真正了结。”
她全程没有一句狠话、没有半分戾气,不喊打喊杀,字字皆是冷静的权衡与笃定的筹谋。温柔的皮囊之下,是清醒的底线、决绝的城府,遇事不躁、受亏不忍,通透又果决。
这般内敛又凛冽的性子,彻底颠覆了吴小勇对她的固有认知,让他骤然侧目。他一直以为林菀星是温和柔弱的人,此刻才看清,她的温柔是教养,骨子里的刚硬与杀伐从来都在。
林菀星抬眸,神色坦然,本以为这番冷静的筹谋会让吴小勇诧异,没想到下一瞬,吴小勇眼底满是由衷的敬佩,果断朝她竖起大拇指。
“真的太配了!”吴小勇低声感慨,眼里满是通透,“山哥看着冷硬寡言,遇事敢扛敢拼;你看着温柔和善,心里拎得清、下手有章法。不愧是山哥喜欢的人,你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不惹事,却从来不怕事。”
吴小勇这番直白的话,坦荡又热烈,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
饶是林菀星素来沉稳镇定、心境通透,此刻也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热,耳尖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
她别开眼,轻咳一声,抬手打发人:“行了,赶紧回去忙你的事,鸡处理好了我送过去。”
吴小勇见状笑得愈发狡黠,利落点头应声,转身快步离开了摊位。
等人走远,林菀星才松了口气,低头和弟弟妹妹一起处理吴小勇拿来的鸡,将刚刚那点微妙的悸动悄悄压回心底。
满地小鸡叽叽啄食、踱步嬉闹,软嫩的声响冲淡了方才的暧昧与冷冽,摊位前一派鲜活安稳。
可没等她收拾完,一道佝偻的身影慢慢凑了过来,是隔壁摆摊的魏老婆子。
老太太脸上没了往日的热络,满眼沉甸甸的担忧,目光紧紧落在林菀星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受了委屈。
方才林菀星与吴小勇低语谈话时,刻意避着旁人,声音压得极低,旁人听不清具体内容。魏老婆子远远只看见吴小勇情绪激动、神色愤然,手势起落间看着格外凶狠,倒像是少年气盛,当众为难、恐吓林菀星。
老人家心地淳朴,见不得乖巧懂事的林菀星被人欺负,心里一直揪着,好不容易等那少年走了,立马着急忙慌凑过来关心。
“菀星丫头,刚才那小伙子是来找你麻烦的?”魏老婆子压低声音,满脸心疼,“我瞅着他凶巴巴的,是不是吓唬你了?你别怕,要是有人欺负你,只管跟老婆子说,咱们集市上摆摊的老人都在,我们一定想办法帮你!”
老人家句句真心,温热又赤诚。
林菀星心头一暖,刚想开口解释清楚其中误会。
尚未等她出声,摊位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清朗、辨识度极高的男声,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探询,缓缓响起:
“有人找你麻烦?”
话音落,一道挺拔的身影稳稳驻足在摊位前。
是陈春阳。
今日的他与往日截然不同,褪去了平日里朴素随性的穿搭,一身干净笔挺的新式西装熨帖平整,一丝不苟,黑发打理得整齐利落,手里拎着一袋饱满鲜亮的苹果,姿态端正,气质斯文温润。
这般正式又体面的装束,在满是烟火市井、布衣粗衫的集市里格外扎眼,瞬间牢牢锁住了周遭所有路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