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赶集的村民、摆摊的小贩纷纷侧目，低声议论，好奇这位样貌出众、穿戴体面的年轻男人，到底是来找谁、做什么的。
万众瞩目之下，陈春阳的目光越过喧闹人群，稳稳落在微微怔神的林菀星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与惦念。
他微微俯身，刻意放柔了语调，生怕惊扰了她，语气满是细致的关切：“我方才远远看见有少年神色急躁地跟你说着什么，看着像是起了争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委屈？”
林菀星抬眸看向他一身笔挺正式的西装，心里难免掠过一丝疑惑，不清楚他为何这般盛装出现在集市，却也没有多问的打算。
她神色坦然，轻轻摇了摇头，简单清晰地解释清楚误会：“没人找我麻烦。是相熟的朋友过来聊了几句，他方才情绪激动了些，看着像是起了争执，让人误会了。”
一旁的魏老婆子闻言也彻底放下心来，目光落在仪表堂堂的陈春阳身上，满眼都是止不住的赞叹，笑着开口夸赞：“陈厂长，您今天这一身打扮也太俊了！气派又体面，看着真是精神！”
被老人家这般直白夸赞，素来从容斯文的陈春阳耳尖微微泛红，生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他温和笑了笑，轻声解释道：“今天厂里开表彰大会，单位统一要求正装出席，所以穿得正式了些。”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始终温柔缱绻地落在林菀星身上，未曾片刻移开，眼底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短暂的羞涩过后，他抬手递过手里拎着的鲜亮苹果，语气真诚温和：“林姑娘，这是厂里表彰分发的苹果，我也吃不完，你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尝尝鲜。”
林菀星下意识微微侧身，正要开口委婉拒绝这份好意，指尖刚要抬起，裤腿忽然被一道软软小小的力道轻轻拽住。
是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林殊禾。
小姑娘仰着白白嫩嫩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盯着陈春阳手里红彤彤的苹果，小手下意识攥着姐姐的裤脚，轻轻晃了晃。
这年头水果金贵，尤其是红润饱满的苹果，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她长这么大，也只偶尔在镇上远远见过，从来没有正经吃过。
林殊禾乖巧懂事，向来不随意讨要东西，可此刻看着诱人的苹果，终究没忍住心底的向往，却也不吵闹，只是安安静静拽着姐姐，满眼期待。
林菀星低头瞥见妹妹小心翼翼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顿住，心底软了大半。
陈春阳见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顺势将手里的苹果递到林殊禾面前，语气温和宠溺：“看来小妹妹很喜欢，这苹果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小礼物。”
魏老婆子在一旁看得乐呵呵，连忙搭腔打圆场：“哎哟，也是孩子有口福！陈厂长一片心意，特意送过来的，菀星你就别推辞了，再推让反倒见外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加上妹妹满眼期盼的模样，林菀星便不再硬拒，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地道了声谢：“那就多谢您了，陈同志。”
陈春阳眉眼愈发柔和，目光落在她清丽淡然的眉眼间，轻声道：“不用客气，一点小东西而已。”
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心底正为林菀星愿意收下这份心意暗自欣喜，眉眼温润，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谁知下一秒，林菀星从容抬手，从摊位侧边拿出一个干净空置的小网袋，微微撑开袋口。她垂眸看向脚边团团转悠、温顺黏人的小鸡，随手利落拢了拢，轻轻抓了几只长势匀称、绒毛金黄圆润的雏鸡，稳稳放进网袋里。
小鸡毛茸茸的一团，在网袋里轻轻扑腾，发出细碎软糯的叽叽声，鲜活又可爱。
林菀星抬眸看向他，神色坦荡自然，语气平和真诚：“无功不受禄，平白收您的东西我心里不安。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贵重拿得出手的回礼，这几只小鸡您带回去，正好您家里有小孩，正好可以养着玩，也好养活。”
猝不及防的回礼，让陈春阳瞬间一怔。
他下意识垂眸，目光牢牢落在网袋里那几只嫩黄鲜活的小鸡上，瞳孔微缩，眼底瞬间盛满浓浓的诧异，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这、这难道就是你之前让你弟弟用身体恒温孵出来的小鸡？”
得到林菀星肯定的点头回应，陈春阳拎着网袋，指尖轻轻触碰到温热鲜活的雏鸡，眼底诧异迟迟未散，随之涌上复杂又敬佩的情绪。
他是正经上过大学的人，读过农学相关知识，心里再清楚不过。传统孵蛋向来依靠抱窝老母鸡恒温护育，若是脱离母鸡、人工孵化，必须精准把控温度与湿度，差一分一毫都难以成型，稍有不慎就会死胎、烂蛋，成功率极低。
此前听闻林菀星让弟弟日日将种蛋揣在怀里、贴身恒温孵化，还要带去学校上课，他第一反应便是太过冒险，甚至觉得有些儿戏。孩童体温忽高忽低，上课走动、久坐吹风、早晚温差，样样都是变数，根本达不到专业孵化的恒温标准。
他从未敢相信这般粗放的法子真的能成，心底一直存着顾虑，既佩服林菀星敢想敢试的胆识，又暗自揪心，怕她耗费心力最后落得一场空。
也正因深知其中难处，担心姐弟俩白费功夫，他才悄悄托人四处打听，特意下乡寻访，寻来正经抱窝的老母鸡送来。
可此刻看着网袋里一只只绒毛饱满、活力十足的小鸡，再看看摊位上满地叽叽嬉闹、全数成活的雏鸡，陈春阳彻底怔住。
书本上刻板严谨的科学标准，硬生生被眼前这个没读过多少书、凭着细心与韧劲摸索的姑娘打破了。
他由衷感慨出声，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折服：“我一直以为人体恒温太不稳定，成功率极低，总觉得太过冒险，没想到你仅凭人手把控，就能做到全数成活，实在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