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禾站在原地,却恍若置身冰原,遍体生寒。
鬼疫是人间物,又脱离尘缘,白玉京天高皇帝远,司命从何得知鬼疫的,又是为何将它们编入命簿的?
指尖颤抖,祝知禾咬牙,神力从体内涌出,化作阵阵寒风自门窗飞去,闪着光亮落在院内。
“嗡——”
神力竖起的墙直通天际,将别墅围困其中,于家本深陷鬼疫手中,他只能靠神力夺回几分控制权,不然在此只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姬济临被神力压得喘不上气,狼狈地半跪在地上,鲜血从唇角溢出。
他强撑着抬眼看向祝知禾,这个他从出生就跟随的天地的主人,道的孩子。
升天入地遍寻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尊贵的人,祝知禾站在神力波荡的中央,有些长的发丝被吹动,低垂着眼。
虽是有些狼狈,脸色发白,一副下位惹人怜惜的样子,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气质,让人心甘情愿地跪在他脚下,恭敬献上自己的一片忠心。
初见时他寡言少语,说话做事皆如心死般,姬济临以为神就是这样的,毕竟他也不喜欢和蝼蚁玩过家家。
不在意,不喜欢,都怪不了天尊。
可祝知禾从未在他面前主动用过神力,姬济临曾以为是他不惜在人间动用,多年以后才知道是他只是怕伤到大家。
怕伤到这些,若非祝知禾自降世间,此生绝无有与他相见的可能的,平庸之辈的,大家。
那张写着淡然的脸朝他转了过来,祝知禾看着他。
姬济临忽然愣住了,他自认是祝知禾少有的知心人,此时却看不懂这一个眼神。
他皱眉,下意识竟朝着祝知禾爬过去,神力浩荡,本压制着他半点不得动。
血迹逶迤,看得云泱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呢喃:“他是疯了吗?”
谭远看着不爽,“啧”了一声,反手怼了云泱一下,又敲了个响指将那狐狸从神力中隔绝开,重压缓缓散去,姬济临也渐渐恢复神智。
他跪坐在地上,捂着脸说不出话。
云泱极少入人间,从没见过会被这一点神力压得动弹不得口吐鲜血的,实在好奇,凑上去问:“你痛不痛啊。”
“......咳咳咳。”姬济临刚张开嘴,血腥味就攀升到口腔中,他捂着嘴偏头,咳了半天才松开手,手心赫然是一滩血。
“你反应也太大了,用你们人的话讲——”云泱顿了顿,思考后道,“快要把胃咳出来了。”
姬济临:......
谭远:“............姐姐,那是肺。”
云泱眨了眨眼:“哦哦。”
最后一丝神力从手心散出,祝知禾再也支撑不住,从神力中脱身,手脚发软,连提起手的力气都没了,仰头倒入身后早就准备好的谭远怀中。
整个人虚脱被揽入温暖的怀抱中,祝知禾松开紧咬着的唇,望着眼前的人,只觉漂泊一生终于可以落地歇歇了。
谭远不知他心中所想,微微弯下身子捞起他的膝弯,将他妥帖地搂在怀里,“都说了投怀送抱要避开老人小孩。”
“老人”姬济临:......
“小孩”云泱:......
姬济临扭头把血吐了个一干二净,气若游丝地开口:“趁人之危,臭不要脸。”
谭远扬眉浅笑,淡淡地说:“你们这成语词典还带返场的,有时间给我家小妹也装一个,老不说人话可不行。”
姬济临算是看出来了,谭远恢复记忆和神力之后就原形毕露了,今晚不知道他又会趁着小渺渺力尽做什么。
他想着,踉跄着站起来就要去追谭远。
“又来?”云泱瞪大了眼睛,伸手拉住姬济临,像拎鸡崽一样把他拽了回来,“你不要命了?”
“小渺有危险。”姬济临一回头看见云泱一脸无辜天真的表情就觉得气血上涌,感觉下一秒就要慷慨就义了,后辈们之后只能在非监局那破烂小楼里的白墙上看见他的样貌。
那张照片下或许会写几个字——姬济临,曾任非自然监管局内务与研究副局长,在一次任务中为保护局长祝知禾而英勇牺牲。
云泱看不懂他一秒一百个的表情,无所谓地说:“夫妻俩住一个房间没关系的,按照你们的古话来讲不就是同床异梦......嘶夫妻本是同林鸟?”
“怎么好像不太对?”云泱说着自己也犹豫了起来,丝毫没注意面前已经僵硬成化石的姬济临。
“......夫妻?!”
“啊。”云泱退后一步捂住耳朵,骂道,“你这狐狸发什么疯,吓死我了。”
姬济临手搭在云泱肩头,问:“你说他们两个是夫妻?”
云泱蹙眉,上下扫视姬济临,头发凌乱,脸颊上又是灰又是血,衣服刚才在地上跪了半天已经全是褶子了,她果断开口:“你不会喜欢我兄长吧,我不同意,他不会喜欢你的。”
姬济临已经从这两天的相处中熟悉了云泱与常人不同的语言系统,他缓了口气,问:“你说的是哪个兄长?”
“兄长就是兄长啊。”
“是这样的,你在人间要用兄长、姐姐、阿姨这种的称呼时,如果有多个对象符合这个词,比如说谭远和祝知禾,都在你面前,你又都可以叫兄长,这个时候如果你要特指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人,就要重新想一个称呼来区分他们,比如大哥,二哥,又或者谭哥,祝哥。”
云泱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姬济临扶着额头,突然觉得头疼。
*
祝知禾被谭远轻轻放在床上,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