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在耳机里低声报告:“目标出现,身高约一米七八,中等身材,步距稳定,背部有轻微的背包轮廓,无法确认脸部特征,已离开。”
林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手提箱。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对方已经彻底离开,才慢慢走过去。
他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用衣袖隔着,提起了那个箱子。
比预想的要轻。
返程的路上,雷派的人取走了手提箱,直接送往酒店进行初步排查。
林恪则换乘另一辆车,悄无声地回到了总统套房。
当他推开门时,沈砚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回来了。”沈砚没有回头,声音在玻璃的反射下显得有些失真。
“是。”
很快,雷提着那个手提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网络安全顾问凯文·张。
“先生,箱子内外都做过基础检查,没有追踪器或危险品。指纹也处理得很干净。”雷将箱子放在茶几上,后退一步。
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陈旧的箱子上。
他走过去,亲自打开了锁扣。
箱子里面,没有三百万现金的勒索者所期待的回应。
只有十几页泛黄的纸张,和一张被压在最上面的白色便签条。
沈砚的目光掠过那些纸,先拿起了那张字条。
上面是用打印机打出的一行字:
“真正的账本,在沈宗年书房最后一个抽屉的夹层里。别再相信你身边的管家。”
一句挑拨离间,一句致命的指引。
沈砚的眸色瞬间变得深沉如海,他将那张字条捏在指尖,仿佛要将它捏碎。
然后,他才拿起那些泛黄的复印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上面的确是账目,记录着一笔笔从海外通过不同空壳公司流入沧澜境内的资金,时间恰好吻合沧澜政变前的两年。
只是,这账目并不完整,只有零散的十几页,像是故意泄露出来的一部分。
“笔迹。”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是沈培文的字。”
当年沈氏的海外项目,名义上由他的叔父沈培文负责。
沈培文的字迹,沈砚很熟悉,是一种大开大合的狂草。
而这账本上的字,却是一种极其工整、一丝不苟的字体,带着某种刻板的、接近宫廷文书工的严谨。
林恪站在三步之外,一个绝对安全的、属于仆人的距离。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去看沈砚的表情,但他的视线,却在他拿起其中一页时,如鹰隼般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那一页的右下角,一处墨水不慎滴落,洇开了一个微小的、近乎完美的等边三角形墨迹。
林恪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那个形状,那个位置……与当年沧澜宫廷使节在向摄政王递交的秘密文书上,用作防伪的落款印章,完全一致!
那不是意外的墨迹,那是身份的戳印!
这意味着,当年与沈氏对接,亲手记下这笔叛国之帐的,是一个沧澜的叛徒,一个身居高位、能够接触到宫廷机密的叛徒!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骇。
沈砚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他将那些账本收起,重新装回手提箱,对雷冷声下令:“封存,列为最高机密。”
雷和凯文·张躬身退下。
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砚回过身,看向林恪。
他的眼底,光芒晦暗不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明天,我要去一趟老宅书房,”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看看我父亲,到底在那个抽屉里,藏了些什么。”
空气凝滞了。
林恪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即将被亲手打开。
沈砚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锁住林恪,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宣判。
“你跟我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恪在短暂的沉默后,微微垂下了头,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那将是一场对过去的审判,对忠诚的考验,以及……对未来的重新定义。
夜,变得更深了。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但套房内的空气,却已冷如寒铁。
林恪站在原地,看着沈砚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那背影里没有了平日的暴戾,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决绝。
而他,这个被警告“别再相信”的管家,将亲眼见证,他的君主,如何一步步走向那座用谎言与鲜血筑成的家族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