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红色的铅笔,被林恪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回笔筒,笔尖与木制笔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斩断了长夜的推演,开启了白昼的倒数。
书房内,咖啡的苦涩香气早已被浓重的烟草味和两人思维高速运转产生的焦灼气息所取代。
桌面上,摊开的图纸被各种颜色的笔迹标注得密密麻麻,每一个箭头,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种预案,一次博弈。
沈砚的眼底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他将最后一份应急预案的数据录入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
“方案完成。”他将平板转向林恪,屏幕上,一个三维动态模型正在模拟整个行动流程,从伪装身份的市政维修工接近后巷,到内窥镜探入维修井,再到“石匠”小组的电子入侵与物理破拆,最后是林恪与他本人进入核心区域的路线,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了秒。
三条撤离路线,分别以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命名:克罗托、拉刻西斯、阿特罗波斯。
对应着三种不同等级的风险与后果。
林恪的目光扫过屏幕,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迅速对方案的每一个逻辑节点进行最后的验算。
“可行。”他言简意赅,随即站起身,走向那部加装了特殊模块的卫星电话,“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十五分钟的‘神隐’。”
沈砚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这一次,没有身份验证的沉默,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说。”合成音依旧毫无感情。
“行动方案已定。我们需要在行动开始后,苏黎世警方和国际刑警组织针对班霍夫大街区域的监控网络,出现一个十五分钟的‘合理’空白期。”沈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像是在评估这个请求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空白期可以安排。但干预需要依据。”合成音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直接,却也附带了条件,“如果你们触发警报,需要有人能在官方层面进行干预和拖延。这意味着,你们必须提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足以引起官方调查兴趣的‘表层证据’。”
沈砚的眉梢微挑,看向林恪。
林恪微微颔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沈砚立刻会意,对着电话说道:“证据会有。一条关于非法艺术品交易和洗钱的线索,足够瑞士金融市场监督管理局介入调查。”
“成交。”
通话结束。
沈砚挂断电话,高大的身躯靠在书桌边缘,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看着林恪,
这个男人,仿佛永远都在棋盘的更高维度落子。
他不仅在计算着敌人的每一步,甚至连盟友的反应和代价,都早已纳入了他的棋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安娜·拉尔森站在门口,她的脸色略显凝重,打破了书房内刚刚建立的短暂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推送的本地新闻。
标题用德语写着:“利马特河惊现男尸,身份指向失踪疗养院职员”。
林恪的瞳孔微微一缩。
新闻配图虽然对尸体的面部进行了马赛克处理,但那身湿透的、辨识度极高的灰色工装,以及手腕上那只廉价的电子表,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昨晚在地道中追击他们,最后被沈砚撞开的铁门砸晕在原地的那个“园丁”同伙。
“苏黎世警方今日凌晨在利马特河中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鉴定为溺水身亡,但尸体手腕处有疑似注射痕迹。死者身份尚未公开,但据消息人士透露,可能与近日某疗养院的患者失踪案有关。”
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
“园丁”在杀人灭口。
而且是用一种极为高效且残酷的方式。
这不仅是在清理痕迹,更是一种警告。
他们能找到第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第三个……
林恪的指尖在冰冷的书桌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他们比我们预想的更急。”他平静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意味着,杜邦的情报可信度更高了。金库里的东西,对他们至关重要。”
沈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在平静的苏黎世湖面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与这条血腥的新闻格格不入。
“一只被踩到尾巴的毒蛇,会变得更疯狂。”他冷冷地说。
同一时间,班霍夫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