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深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霍公馆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幅寡淡的水墨画。
宋嘉鱼上学堂已经两个月,字写得依然歪歪扭扭,但好歹不会再在算术本上画小猫了。苏先生对她是又爱又恨——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背书比别人都快,可坐不住也是真坐不住,一堂课四十分钟,她至少有一半时间在走神。
这天傍晚,宋嘉鱼放学回来就有些不对劲。平时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今天却安安静静地换了鞋,书包往椅子上一丢,趴在桌上不动了。
霍染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困。”宋嘉鱼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霍染放下书,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霍染的眉心立刻拧了起来。
“你发烧了。”
“没有,就是有一点点热。”宋嘉鱼含含糊糊地嘟囔,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霍染手上蹭,贪恋她掌心的微凉。
霍染二话不说,弯下腰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宋嘉鱼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乖乖窝进她怀里,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像一只蔫头耷脑的小猫。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中午就有点……”
“中午就不舒服了,怎么不跟先生说?”霍染的声音压得低,语气里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脚下已经快步往卧房走去。
“下午有画画课。”宋嘉鱼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
霍染脚步一顿。她想起上回宋嘉鱼念叨过,画画课的先生会教画小鸟。这丫头为了画一只小鸟,硬是扛着发烧扛了一下午。
“宋嘉鱼,”霍染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你可真行。”
她把宋嘉鱼放到床上,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裹好,转身去叫下人请大夫。宋嘉鱼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拽住她的袖口不放,滚烫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姐姐别走。”
霍染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在床边坐了下来:“不走。你先把手缩回去,着了风更烧。”
宋嘉鱼不听,手指依旧攥着她的袖口,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霍染只好由着她,另一只手拧了冷帕子敷在她额头上。
大夫来得很快,诊过之后说是风寒,不打紧,吃两剂药退了烧就好。霍染亲自去厨房盯着煎药,端着药碗回来的时候,宋嘉鱼正迷迷糊糊地睡着,额上的帕子已经滑到了枕头边。
霍染把帕子重新浸了凉水敷好,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嘉鱼,起来吃药。”
宋嘉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药碗就往后缩:“苦。”
“良药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