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说的不是这个记性。”

霍染的声音忽然哑了。

宋嘉鱼愣住了。她看见霍染的眼眶红了——这个从小到大没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的姐姐，这个在手术室里缝针缝到凌晨三点面不改色的女大夫，眼眶红了。

眼泪没有掉下来，但那层水雾清清楚楚地蓄在眼眶里，在灯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我让你记住的，不是他长什么样。”霍染的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记住了，以后不要管这种闲事。记住了，你冲上去的时候没人会冲上去帮你。记住了，你是霍家的人，是我的妹妹。你受伤了，疼的不是你一个人。”

宋嘉鱼呆呆地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撞得她鼻子发酸。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受伤会让姐姐疼。她以为姐姐只会生气、只会骂她、只会叹着气替她上药，她从没想过姐姐会红了眼眶，会哑了嗓子，会把一句平淡的责备说得像一声没能说出口的哭。

“姐姐。”

霍染别过脸去，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水雾逼回去，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低下头继续处理宋嘉鱼手臂上的淤青，只是喉头还有些发紧。

“再有下次，你就别想出门了。”

“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

“骗人。”

“碘酒挥发熏的。”

“碘酒还没打开呢。”

霍染的动作僵了一下，垂下眼，拧开碘酒瓶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娘怎么交代。”

宋嘉鱼看着霍染低垂的睫毛，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清晰而笃定——这辈子，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让姐姐掉眼泪。

“姐姐。”她伸手扯了扯霍染的袖口，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别怕。我以后小心一点。”

霍染沉默地替她包好最后一处伤，收拾好药箱，站起来，背对着她走向药柜。

“自己说的话，自己记住。”

“记住了。”

“你上次掉进荷花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记住了。”宋嘉鱼说得格外认真，“姐姐别生气了，好不好？”

霍染转过身来，看着椅子上满脸碘酒印子、手臂缠满纱布、却还在对她嬉皮笑脸的宋嘉鱼，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里没有多少怒气，更多的是认命。

“饿了吗？厨房有粥，我去热。”

宋嘉鱼点头如捣蒜。霍染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所有的责备都温柔：“下次想当英雄，先想想家里等你吃饭的人。”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宋嘉鱼坐在原处，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纱布，包得整整齐齐，打结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避开淤青。她用没受伤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纱布的边缘，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姐姐哭了。为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