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走后的第三天,宋嘉鱼把她的房间打扫了一遍。
不是敷衍的扫地擦桌子,是认认真真、角角落落、连床底下都趴下去用抹布擦了一遍的大扫除。书桌擦了三遍,笔架的灰掸干净了,砚台的旧墨洗掉了,窗台上的花盆转回了朝东的方向——霍染走之前窗台上那盆文竹就是朝东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格漏进来,恰好洒在羽毛状的细叶上。宋嘉鱼记得清清楚楚,把花盆的角度调了又调,直到和记忆中分毫不差,觉得这样姐姐回来的时候会认得。
抽屉拉开又合上,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那根灰羽还在最里面,旁边叠着一张画着汤圆小鸟的草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磨出了细细的毛边。宋嘉鱼轻轻摸了摸那张纸,没有打开,又原样放了回去。
她打扫了一整个下午,把霍染的被子抱到院子里晒了,晚上重新铺好,被套拉得没有一丝褶皱。念念蹲在笼子里歪头看她忙进忙出,偶尔啾啾叫两声,像是在问“你在干什么”,又像是在说“我也想帮忙”。
这几天宋嘉鱼的话变得很少。以前吃饭时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女师哪个先生换了新发型,隔壁班谁跟谁传了纸条被逮到,巷口点心铺出了新口味的糕。如今吃饭时安安静静,筷子扒两口饭就放下,眼睛时不时飘向霍染空着的座位。霍染那副碗筷照常摆在桌上,没有收,她不让收。
江时玥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直到第五天傍晚,宋嘉鱼从女师回来,放下书包就去了霍染的房间。江时玥路过门口,看见她坐在霍染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信纸,信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几处被什么濡湿了又晾干的痕迹,纸面微微发皱。宋嘉鱼手里握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笔杆上刻着S.J.Y.,霍染送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想写信给你姐姐?”江时玥靠在门框上,声音温和。
宋嘉鱼抬头看是母亲,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眼角,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桌上的书本:“没有。我就是进来看看有没有灰。”
“你昨天已经看过三次了。”江时玥不留情面地戳穿她,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想她就写,娘帮你寄。”
宋嘉鱼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钢笔,眼睛盯着面前那张空白的信纸,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然后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要是回信说‘勿念’怎么办?”
江时玥微微挑眉:“你觉得你姐姐会说这两个字?”
“她不会说,但她会写。”宋嘉鱼低下头,钢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写信的风格我太清楚了。肯定会写什么‘一切安好,勿念’、什么‘专心学业,不必挂怀’。她嘴上不说,信里肯定会这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