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走后的第三个礼拜,宋嘉鱼寄出了第二封信。
写这封信比写第一封难多了。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信纸,手里握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纸上还是只有“霍染”两个字,连第三个字都没憋出来。
想说的话太多了。想说念念今天学会了一句新的叫声,虽然含含糊糊的,但她觉得快了;想说娘给她带回来一只波斯猫叫团团,雪白一团,摸上去像云朵;想说今天国文课默写全对,先生破天荒给了她一个红圈;想说巷口的桂花糕又涨了两文钱,但她还是买了一包,放在姐姐的抽屉里,等她回来吃。
可说这些是不是太琐碎了?姐姐在前线救人,每天面对的是生老病死,她却在信里写猫、写鹦鹉、写桂花糕涨了两文钱。像什么呢,像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汇报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日常。姐姐看了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皱起眉头说“写这些做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了。江时玥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见她面前那张空白信纸,心里就有了数。她把茶杯放在桌角,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温和:“写不下去?”
宋嘉鱼摇摇头,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怎么写。我有好多话想说,可是每一件都是芝麻大的小事。姐姐在前线那么忙那么累,我怕写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她会觉得我在浪费她的时间。她本来就睡不够,还要花时间读我这些没要紧的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钢笔在指间来回转动,转了一圈又一圈。
江时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然后她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让宋嘉鱼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想起的话。
“你不是没东西写,你是怕写出来的东西不够好,怕你姐姐觉得你烦了。”
宋嘉鱼的手指一顿,钢笔不转了。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信纸的一角,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