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宋嘉鱼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仰头看着天边第一颗星星。

霍染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许久没有翻过一页。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带着腊梅的冷香——那是江时玥秋天种的，种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姐姐喜欢腊梅”。宋嘉鱼当时在旁边听着，默默记下了，后来每天放学都绕过去看一眼，如今腊梅开了满枝，冷香被晚风揉碎，一阵一阵送过来，清冽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宋嘉鱼忽然开口：“姐姐，在外面有人追你吗？”

霍染翻书的手指停住了。那根修长的食指抵在书页之间，迟迟没有翻过去。她顿了片刻，垂下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风有点凉：“没有。”

“你骗人。”宋嘉鱼偏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你脸红了。”

“没有脸红。”霍染把书翻过一页，面不改色，“是晚霞照的。”

“晚霞是橘红色的，你耳朵是粉红色的。不一样。”

霍染的手指在书脊上微微收紧。沉默了两秒，她合上书，转过脸来看着宋嘉鱼，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和一丝更罕见的、被戳穿之后无处躲藏的窘迫。

“宋嘉鱼，你今天的观察力能不能关掉。”

宋嘉鱼把这句话自动翻译成了“你说对了，但我不想承认”。她弯起嘴角，理直气壮地吐出几个字：“关不掉。天赋。”

霍染深吸一口气，靠在藤椅背上，目光移向头顶那棵老槐树。槐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暮色渐浓的天空，像一幅寡淡的水墨画。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很轻地开了口，声音比晚风还淡。

“有。但不合适。”

宋嘉鱼腾地从藤椅上坐直了，眼睛亮得像是把天边那颗刚冒头的星星摘下来嵌了进去。“什么人？男的女的？学什么的？长得好不好看？”

霍染靠在藤椅上，看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病史。

“一个同学，男的，学外科的。他跟我说他喜欢我。我说我知道了。”

宋嘉鱼愣了一瞬，追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宋嘉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想象那个男生鼓足了多大的勇气站到霍染面前，也许打了无数遍腹稿，也许手心全是汗，也许连呼吸都不稳了。然后霍染听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一扬，留下那个男生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可能还攥着一封没敢递出去的信。她觉得那个男生好可怜，又觉得好好笑。她绷着脸忍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收不住，最后整个人歪在藤椅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霍染，你这个人真的好过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去拽霍染的袖子，“人家跟你表白，你好歹给个答复。‘我知道了’算什么？你是同意了还是拒绝了？”

“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