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直接说啊——‘我不喜欢你’、‘我们不合适’、‘你死心吧’——随便挑一句都行。你说句‘我知道了’,人家还以为你在考虑呢,回去辗转反侧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起来照镜子发现长了两颗痘,全怪你。”
霍染沉默了一下,说:“以为他听得懂。”
“他听不懂。”宋嘉鱼斩钉截铁,“男人都听不懂,你得说清楚。后来呢?他放弃了吗?”
“没有。”
“几次?”
“三次。”
宋嘉鱼倒抽一口凉气,竖起三根手指,一脸不可置信:“三次?你说‘我知道了’之后他还来?”
霍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像是在回忆一道诊断起来颇为棘手的疑难杂症:“第一次写信,写了三页。我没回。第二次在图书馆门口送了我一本书。”
“什么书?”
“《外科正宗》。”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宋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趴着的团团,又抬头看了看霍染,确认姐姐没有在开玩笑。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混合了同情与不可思议的语气,缓缓说道:“送医科书表白?他脑子有问题吗?”
霍染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晚风拂过水面时漾起的第一道涟漪。
“我也觉得。”
宋嘉鱼重新靠回藤椅上,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好笑。她笑了很久,笑到最后肚子都酸了,才慢慢安静下来,歪过头看着霍染被星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了。
她当然知道霍染不会答应。她笑归笑,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一笔——原来在她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有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靠近霍染。写信的,送书的,说喜欢的,追了三次还不死心的。可霍染坐在腊梅香里,用一句“我知道了”把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
那她呢。她那些画在医书空白处的小鱼,那些塞进抽屉里的桂花糕,那些写在信纸背面又涂掉的小心思,那些假装随口说出其实酝酿了很久的傻话。她宋嘉鱼,跟那些写信送书的外科男同学,有什么不一样。
她想了很久,然后轻轻晃了晃藤椅,用脚尖碰了碰霍染的鞋沿,声音散在晚风里,轻得像一朵腊梅落在雪地上。
“姐姐,那什么样的人才算合适?”
霍染没有回答。夜风拂过腊梅枝头,冷香浓了一瞬又淡下去。她重新翻开手里的书,指尖停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