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宋嘉鱼几乎是撞开霍公馆大门的。
她冲进院子的时候,霍染正坐在藤椅上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医学杂志,团团蜷在她肩膀上,雪白的一团,尾巴悠闲地垂下来轻轻晃荡。念念在笼子里歪着头打盹,被她这一阵风似的动静吓得啾了一声。
宋嘉鱼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气,脸上红扑扑的,像一只跑了几里地的小狗。她蹲下来,两只手扒着藤椅扶手,仰着脸看霍染,刘海全湿了贴在额头上,鼻尖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像清晨沾了露水的樱桃。
“姐姐,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喘,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又像在央求,“城南新开了一家电影院,有声的,不是默片——人真的会在里面说话!”
霍染的目光从英文杂志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沉默了三秒。
宋嘉鱼这个人,小时候忙着闯祸——爬树、打架、掉荷花池、跟隔壁陈小虎挠成一团——浑身是泥地跑回家,从来不撒娇。长大了在女师念书,做事越来越利落,说话越来越干脆,跟撒娇更是扯不上关系。但此刻她蹲在面前,扒着扶手仰着脸,声音软得像一团刚打好的棉花糖,甜得让人找不到拒绝的措辞。霍染在心里默默得出一个结论:宋嘉鱼不是不会撒娇,是把这项技能藏了十几年,然后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精准地投放了出来。
“好。”她合上杂志,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宋嘉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把天边最后那抹晚霞都收进了瞳仁里。她从地上蹦起来,铃铛叮铃铃响成一片:“我去换衣裳!你等我——不许跑!”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老远,银铃声一路响到东厢房。
霍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常旧衫,沉思了片刻,起身回了房间。她打开衣柜,换了三件才定下来。第一件是藏青色的旗袍,上身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太暗;第二件是浅灰的,太素;最后拿了那件白色的,简简单单,干干净净,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滚边。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没有多添任何首饰,只在领口别了一枚银质的小胸针,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宋嘉鱼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了。她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是江时玥春天给她做的,一直压在箱底舍不得穿。头发扎成马尾,系了一根和旗袍同色的淡粉发绳,手腕上的银铃换了新红绳,打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显然是刚刚手忙脚乱系上的。院子里最后一缕夕阳落在她身上,把淡粉色的旗袍染成了一层柔和的暖橘色。
她看见霍染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粉色的云。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