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缓缓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游廊尽头。宋嘉鱼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缕光线,怔怔看了许久,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脸颊绯红,眼眸亮晶晶的,发丝微微凌乱,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切地发生了改变。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地上却静静放着那包桂花糕。油纸被重新包得整整齐齐,系着一根淡蓝色的丝带,打成了端端正正的蝴蝶结,左右对称,垂下来的丝带长短分毫不差。纸包旁放着一张叠了两折的纸条,展开后是霍染清隽工整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桂花糕掉地上了,捡起来了,还能吃,不脏。
宋嘉鱼看着这行字,忽然弯起嘴角笑了。笑着笑着,脸颊又不自觉地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好揣进衣兜,双手捧起那包桂花糕。
那根淡蓝色丝带,和她腕间常年系着的发绳是一模一样的颜色。而这个蝴蝶结的系法,是霍染特意琢磨出来的——小时候她怎么也学不会,霍染便手把手教她,练了整整三天。从那以后,她系的所有蝴蝶结都是这个样子。霍染亦是如此。
她捧着桂花糕走进正厅,江时玥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抬眼扫过她通红的脸颊,淡淡开口:“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宋嘉鱼下意识答道。
“这天气还热?”江时玥挑眉,目光扫过窗外秋意渐浓的院子。
“就是热。”宋嘉鱼低着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目光。
江时玥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眼底藏不住的细碎笑意,没再追问。宋嘉鱼在一旁坐下,轻轻解开淡蓝色丝带,打开油纸。桂花糕依旧完整,边角沾了少许灰尘,她轻轻吹了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往日里熟悉的清甜,今日却甜得格外浓烈——不是桂花糕变了,是她的心变了。
她慢慢嚼着口中的糕,忽然轻声开口:“娘,看见别人换衣裳,为什么会脸红啊?”
江时玥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抬眸看她:“谁看见谁了?”
“没谁。”宋嘉鱼的头埋得更低了,“就是随便问问。”
江时玥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因为你看见了不该看的。”
“什么是不该看的?”
“就是你从前从未留意过,可往后却会牢牢记在心里、再也忘不掉的东西。”
宋嘉鱼怔怔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午后那幅画面:霍染瘦削的肩胛骨,像两只即将舒展的蝶翼;微微凸起的脊椎,在白皙肌肤下如同一条浅浅的溪流;那截纤细的锁骨,还有裹在她身上的、温柔的阳光。那些从前从未在意过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刻在了心底,像刀镌斧刻,再也抹不去。
她轻声说:“娘,我记住了。”
江时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半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眉头微蹙:“太甜了。”
那天夜里,宋嘉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把脸埋进微凉的棉布枕头里,枕套洗得有些发硬,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闭上眼,又是那幅画面。睁开眼,月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她仰面躺好,抬手晃了晃腕间的银铃,叮当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一线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过来,她知道霍染还没睡。
宋嘉鱼翻了个身,面向那堵隔开两个房间的墙,压低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某个注定不会得到回答的人发问:“姐姐,你睡了吗?”
隔壁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翻书页的沙沙声。
没有回答。但那灯光又亮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