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走后的第三天，宋嘉鱼开始喂鱼。

那几条金鱼是江时玥特意去花鸟市集买回来的。她想的是，上回霍染出差，家里有念念和团团陪着，宋嘉鱼虽然想得厉害，好歹还有个活物能说说话。这回霍染一走两三年，光靠一只鹦鹉和一只懒猫怕是撑不住，便添了几条金鱼，放在正厅窗下的青瓷缸里，红白相间，游起来像几片会动的花瓣。

宋嘉鱼搬了把小竹凳坐在鱼缸前面，手里捏着一袋鱼食，盯着那几条鱼发呆。念念在笼子里歪头看她，团团在她脚踝边蹭来蹭去，她都没有反应。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霍染走的那天早晨，穿着那件素白色的旗袍，提着药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勿念”，说的是“等我回来”。

她想着想着，手就不自觉地往鱼缸里洒鱼食。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等江时玥从厨房出来，看见鱼缸里那几条约莫已经吃了平时三倍分量的金鱼正翻着肚皮在水面上有气无力地摆尾巴，赶紧上前一把按住宋嘉鱼的手腕。

“嘉鱼！再喂鱼就要撑死了！”

宋嘉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食袋，又看了看缸里那几条翻肚皮的金鱼，赶紧把袋子放下，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走神了。”

江时玥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从霍染走后就一直这样——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想，是魂不守舍的想。手里做着什么事，做着做着就停了，目光飘到窗外，飘到巷口，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吃饭的时候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少不了一口。晚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课本，一个小时过去了，一页都没翻。她把鱼食袋收起来，拉起宋嘉鱼的手。

“走，陪娘出去逛逛。别在家里闷着，闷久了要生病的。”

宋嘉鱼不想去，但看着江时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鞋子，还是乖乖站起来，跟着出了门。

秋天的午后，阳光不烈，风也不凉，巷口的桂花开了满树，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甜香。江时玥挽着宋嘉鱼的胳膊，不紧不慢地沿着青石板路走，路过布店看一看新到的料子，路过点心铺称了半斤桃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话。宋嘉鱼起初只是安静地跟着，后来渐渐也开口说了几句，路过花鸟市集时还蹲下来看了一笼新到的画眉。

走到绸缎庄门口时，迎面碰上几个巷子里的老邻居——赵家婶娘、钱家阿婆，还有两个江时玥叫不出名字但面熟的太太。几个人正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嗑瓜子聊天，看见江时玥母女走过来，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哎哟，这不是时玥嘛！好些日子没见了——”赵家婶娘热情地招手，目光一转到宋嘉鱼身上，眼神立刻从“寒暄”变成了“惊艳”，“这是嘉鱼吧？天哪，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标致了！上次见面还是个小丫头，现在出落得——啧啧，时玥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宋嘉鱼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礼貌地笑了笑：“婶婶好。”

“好好好——”赵家婶娘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嗑瓜子的手都停了，“这孩子眉眼长开了，皮肤白，身段也好，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姑娘。有对象了吗？”

宋嘉鱼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没有吧？婶子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赵家婶娘往前探了探身，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我跟你说，城南陈家的小儿子，家世可好了，父亲在银行做经理，母亲是教会学校的董事。小伙子本人也争气，留过洋，刚从英国回来，学的是法律，长得一表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