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十六岁那年,霍染又要走了。
消息是在晚饭桌上宣布的。霍染放下筷子,平淡的说:“省城和南京的教会医院联合办了一个医学研修班,为期两年,优秀者可能延长到三年。林大夫推荐了我。”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江时玥放下汤勺,看了霍染一眼,又看了宋嘉鱼一眼,什么都没说。
宋嘉鱼低头扒了口饭,嚼了嚼,咽下去,抬起头,表情平静得让霍染意外。她说:“你去吧。”
霍染愣住了。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为什么要去,这对她的医学之路有多重要,她会写信,她会尽快回来。她甚至准备好了宋嘉鱼可能会哭、可能会闹、可能会像上次一样红着眼眶揪着她的袖子说“姐姐你不要走”。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宋嘉鱼说的是一句干脆利落的“你去吧”。
“你不留我?”霍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又有些失落。这一次不是一两个月,是两三年。你不留我吗?”
宋嘉鱼放下筷子,看着霍染,嘴唇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可她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说:“去吧。趁我还没反悔。”
霍染看着宋嘉鱼——她长大了。不是个子高了、头发长了的那种长大,是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从前她说“你去吧”,是因为还不懂分离有多重。现在她说“你去吧”,是因为懂了,却还是选择放手让她去。
“我会想你的。”宋嘉鱼站起来,走到霍染面前,把那枚银戒指从自己手上摘下来,拉起霍染的手,放在她掌心里。那枚细细的银圈还带着她的体温,暖暖地贴在霍染微凉的掌纹上。
“你拿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虽然我知道你不戴戒指——你是外科大夫,要洗手,要上手术台。但你可以把它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放在枕头底下,放在药箱夹层里。放在哪里都行。”她笑了一下,笑得眼眶通红,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来,“只要你记得——有个人在等你回来。”
霍染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宋嘉鱼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下巴抵在宋嘉鱼发顶,声音低哑,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又像是在对她承诺。
“我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