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宋嘉鱼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眼泪浸湿了那件白大褂的领口,声音闷闷的,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我在家等你。哪里都不去。娘我看着,团团和念念我养着,你的医案我给你晒着,你的房间我给你打扫着。你放心去。去学你的医,去救你的人,去走你的路。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江时玥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端起汤碗遮住了自己泛红的眼眶。汤已经凉了,她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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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染走的那天,是深秋里难得的好天气。
天还没亮透,巷口就传来了教会医院那辆旧卡车的引擎声,突突突的,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宋嘉鱼一夜没怎么睡,听见声音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披了件外衣就跑出去。霍染已经在门口了,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呢大衣,手提药箱,正弯腰跟江时玥说话。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转过头来。
宋嘉鱼站在门口,喘着气,头发散着,外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她看着霍染,嘴唇动了动,想说“我帮你提箱子”,想说“你到了要写信”,想说“路上小心”,想说很多很多话,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染看着她,没有说“怎么不穿好衣服”,也没有说“回去再睡一会儿”。她只是把药箱放下,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把宋嘉鱼外衣上扣错的那颗扣子解开,重新扣好。动作很轻,很慢,和从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我走了。”霍染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宋嘉鱼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说“我同意”,又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忍住眼泪。
霍染提起药箱,转身上了车。卡车发动时扬起一阵灰白的尾烟,宋嘉鱼站在门口,看着那团尾烟渐渐散尽,看着巷口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她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霍染手凉,她说“我给姐姐捂一捂”,霍染说“暖了,暖完又凉了”,她说“那我再给你暖”。
江时玥站在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念念不知什么时候从笼子里飞出来,落在宋嘉鱼肩头,歪着脑袋,用脸颊那团橘红色的腮红蹭了蹭她冰凉的耳垂,像是替远行的那个人擦掉了一滴没能落下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