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笑了，把她的手握紧。两个人蹲在留声机前，头挨着头，听着那首很老很老的歌。霍染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她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两个蹲在地上的背影——一个穿淡紫色旗袍，头发花白了一半；一个穿淡蓝色旗袍，马尾扎得高高的。像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根枝丫。

那天晚上，江时玥听了一整夜的戏。一出接一出，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宋嘉鱼在旁边陪着，霍染也陪着。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娘，该睡了。”

“再听一曲。”

霍染看了看宋嘉鱼，宋嘉鱼摇了摇头。又听了一曲，曲终，江时玥自己站起来，把唱针抬起，唱片停了。

“阿染，你小时候，你爹也喜欢听戏。他最爱《空城计》——诸葛亮在城楼上弹琴，司马懿大军到了，他不跑。你爹说，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琴弹好了，戏演足了，司马懿自己就退了。”

“您想爹了？”

“想。每天想。但今天特别想。”

“为什么？”

“因为今天高兴。高兴的时候想他，不那么疼。”江时玥的眼泪掉下来，没有擦，“难过的时候想他，疼。”

霍染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凉凉的，瘦瘦的，和霍远舟的手一模一样。“娘，我不是爹。但我在这儿。我不走。”

宋嘉鱼走过来，把手覆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一冷两热，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老槐树冒了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在月光下半透明。

宋嘉鱼重新把唱针放回去。《空城计》的唱腔从金色喇叭里流出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江时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被两个人握着。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都不是。

那天夜里，宋嘉鱼躺在霍染的床上，枕着她的枕头。霍染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姐姐，娘今天哭了。她很少哭，比你还不爱哭。但她今天高兴——她高兴的时候反而会哭。难过的时候不哭，只是坐着不说话，茶凉了也不续。”

霍染低下头，看着交握的手：“你比我细心。”

“不是细心。是我在乎。在乎娘，在乎你，在乎这个家。你们都好好的，我就高兴。”

霍染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举起来，贴在脸颊上。凉的贴着热的，热的贴着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