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做了一件事。她把攒了两年的零花钱从枕头底下的布包里倒出来——毛票、铜板、镍币、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堆了一桌。数了两遍，又数了一遍，用红纸包好，系了一根淡蓝色的丝带，放进书包里。

“又要买什么？”李婶在厨房里问。

“不告诉你。”

李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宋嘉鱼跑出家门，穿过两条街，停在城南百货公司的玻璃橱窗前。她看着里面那台留声机——棕色木盒子，金色喇叭，在丝绒布上闪着光。她看了很久，推门进去。

“这个多少钱？”

售货小姐报了价，宋嘉鱼把钱全倒在柜台上。数了半天，对方抬起头：“差一点。”她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那是这个月省下的伙食费。售货小姐又数了一遍，点了点头。宋嘉鱼抱着留声机走出百货公司，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把木盒子贴在胸口，一路跑回家。

霍染在诊所还没回来。宋嘉鱼从碗柜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唱片，小心地放在转盘上，摇动手柄，把唱针轻轻放上去。沙沙的杂音过后，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从金色喇叭里流出来，像一条丝带在空气里飘。

江时玥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剪下来的枯枝。她站在门口，然后慢慢走到留声机前蹲下来，看着那个震动的金色喇叭。她听了很多年，知道下一句是什么，知道每一个尾音要拖多长，但她还是听得很认真，认真得像第一次听。

“娘，喜欢吗？”宋嘉鱼蹲在她旁边。

“喜欢。”

“以后天天听。想听就听，在家里就能听。”

江时玥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和那枚金戒指：“攒了多久？”

“两年。不够，又加了这个月的伙食费。”

“那你吃什么？”

“吃食堂的饭。沈大夫说我可以在他那儿吃，不要钱。”

江时玥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宋嘉鱼的手暖暖软软的，和她姐姐的不一样。“娘，你不高兴？那你为什么哭？”

“没哭。进沙子了。”

“春天没有沙子。”

“春天也有。随时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