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宋嘉鱼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听我说完。”江时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和霍染一模一样,“娘不在了以后,你替娘看着她。她这个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累了也不说,想你了也不说。你多担待些。
你比她活泛,比她嘴甜,比她懂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她说不出来的,你替她说。她不会哄人,你多哄哄她。
她生气了,你撒个娇就好。从小到大都这样——你一撒娇,她就没办法。”
宋嘉鱼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那只翡翠镯子洇得湿漉漉的。她用力点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娘,您别这么说。
您要活到一百岁。您还要看着我们开诊所,看着我们治好很多很多人。您还要每天坐在饭桌对面,看我们给您夹菜。”
江时玥笑了,伸出手把她的眼泪擦掉,拇指摩挲过她的脸颊,轻柔而温热:“好。活到一百岁。活到你嫌我啰嗦,嫌我碍事,嫌我天天敲茶杯说‘再不吃饭黄花菜都凉了’。”
宋嘉鱼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时玥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霍公馆、做噩梦哭醒时一样。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穿过窗棂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霍染从诊所回来,推开书房的门,看见宋嘉鱼坐在书桌前发呆。她走过去,发现宋嘉鱼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手指轻轻转着镯身,转了一圈又一圈。
霍染认出了那只镯子。她在宋嘉鱼旁边坐下,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
“娘给的?”
“嗯。”宋嘉鱼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红,“姐姐,娘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
她说你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她让我多哄哄你。”
霍染沉默了一瞬:“我没受委屈。”
“骗人。”宋嘉鱼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上次你被那个病人骂了,回来一句话都没说。
是林大夫告诉我的。你说你不在意,但我知道你在意。你只是不说。”
霍染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姐姐,以后你有什么话,跟我说。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说。我不会嫌你烦的。
你小时候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爬树看到鸟窝要跟你说,打架打赢了要跟你说,桂花糕好吃要跟你说——你从来没嫌过我烦。现在换我。换我听你说。”
霍染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槐树梢头移到了西墙。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念一段再认真不过的誓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