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放下医案,目光落在那个蹲在地上揉狗耳朵的身影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宋嘉鱼时,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穿着鹅黄色小袄,安安静静坐在正厅里,叫她“姐姐”时尾音怯怯的,乖顺得不成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妹妹不过是个安静乖巧的孩子——后来才知道全是假象。爬树掏鸟窝的是她,跟陈小虎打架的是她,掉进荷花池的是她,把桂花糕藏在抽屉里留给自己的也是她。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记忆里翻过去,每一帧都鲜活如昨。
“娘,她小时候最怕什么?”
江时玥想了想:“最怕打雷。一打雷就往你房里跑,抱着枕头站在你床前,不敢叫醒你,就站在那儿。
有一次你醒了,问她干什么,她说‘姐姐我怕’。你把被子掀开,她就钻进去了。
那年你大概十三岁,她八岁。之后每次打雷她都去找你,你每次都给她留位置。
后来——后来你去了南京,第一次离家。那年夏天下了好几场暴雨,雷打得很响,她一个人坐在廊下,抱着团团,看着大门口。
我知道她在等你。但我没说。”
霍染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宋嘉鱼正把一颗球扔出去,糯米撒腿追上去,叼回来放在她脚边,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
“姐姐——吃饭了——”宋嘉鱼站在院子里朝她挥手,夕阳在她身后铺了一天一地的金红。糯米跟着叫了一声,像是在帮腔。
霍染合上医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手,把她额前一缕被晚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和许多年前那个暮春午后在槐树下接住她时一模一样。
“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