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其自然就好。该来的,会来的。”
江时玥看着李婶在月光下花白的头发、眼角细细的纹路,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忽然觉得——李婶跟了她这么多年,从霍公馆到省城,从省城到这里。她老了,李婶也老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李婶做的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慢,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李婶。”
“嗯。”
“要是真有了孩子,你教他做桂花糕。”
“好。”
“教他包药,系蝴蝶结。”
“好。”
“教他认字,背汤头歌诀。”
“好。”
“教他——”江时玥顿了一下,“教他叫‘奶奶’。”
李婶笑了:“好。叫‘奶奶’。天天叫,叫到你烦。”
江时玥也笑了:“烦也愿意。”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糯米蜷在江时玥膝盖上,缩成一团,呼噜声很轻很轻。也许是霍染和宋嘉鱼在上海,站在黄浦江边,看着江水,握着手。也许王教授说“可以做,但需要时间”。也许明年,后年,大后年,会有一个小孩子,在这个院子里跑,在桂花树下打滚,叫霍染“妈妈”,叫宋嘉鱼“娘”,叫江时玥“奶奶”,叫李婶“李奶奶”。
三天后,霍染和宋嘉鱼回来了。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傍晚,省城的风很大,吹得宋嘉鱼的头发都散了。霍染站在她面前,把散了的发绳解下来,重新扎。手指穿过那些细软的发丝,分股、编辫、绕圈、固定,把发绳系好,把碎发拨到耳后。
“好了。”
宋嘉鱼看着她,笑了:“真好看。”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回家。江时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糯米蹲在她脚边歪着头叫了一声。
“回来了?”
“嗯。”
“王教授怎么说?”
“说可以做。让我们下个月再去。”
江时玥点了点头:“那就下个月再去。进来吧,饭好了。”
三个人走进正厅,桌上摆着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菠菜、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桂花糕,金黄色的,码得整整齐齐。宋嘉鱼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咽下去。她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食的松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霍染给她倒了一杯水。
“姐姐,你也吃。你瘦了。”
“在吃呢。”
“你吃得太慢了。你看我,一口一块。”
“你那叫吞,不叫吃。”
“吞也是吃的一种。效率高。”
霍染没有说话,但嘴角翘着。江时玥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们,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龙井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苦苦的,又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