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鱼刚满六个月，宋嘉鱼就又开始折腾了。

那天是周六，霍染在医院值班，江时玥带着念鱼去公园喂鸽子，李婶去了菜市场。家里只剩宋嘉鱼一个人，还有糯米。

糯米老了，不爱动了，整天蜷在桂花树下睡觉，连尾巴都懒得摇。宋嘉鱼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花鸟市场吗？我要买很多东西。两只鸟，一只灰的一只白的，要带铃铛的，鸟笼要金色的。还要锦鲤，红的，越大越好，鱼缸要透明的，能放在院子里那种。"

电话那头又问了几句，她歪头想了想："还要一个花园。一个喷泉。要有花，很多花——玉簪花、桂花、栀子花，还有白玫瑰。还要一架秋千，白色的，木头的，能坐两个人，挂在桂花树下。还要一条鹅卵石小路，弯弯曲曲的，从门口通到喷泉，旁边种满花。好了，就这些。"

她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几片枯叶落在她头发上，她没有拂，只是笑了。

江时玥回来的时候，院子已经变了样。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几捆木料，还有一口透明的大鱼缸，亮得晃眼。

念鱼被江时玥抱在怀里，六个月大的小脑袋转来转去，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院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些东西。江时玥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铺好的毯子上。她坐不太稳，身子往前倾，两只小手撑着地面，看见那口大鱼缸，眼睛一下子亮了，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伸出胳膊朝那个方向扑。江时玥扶着她走过去，她蹲在鱼缸旁边——其实是半蹲半坐，全靠江时玥在后面扶着——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红锦鲤，伸手去够，够不着，急得两条小腿蹬了两下，嘴巴一瘪就要哭。宋嘉鱼从屋里端着一碗鱼食出来，蹲下来告诉她鱼会怕，不能摸。念鱼听不懂，但看见宋嘉鱼蹲在旁边，又看见那些鱼呼啦一下散开又聚拢，觉得有趣，瘪到一半的嘴又咧开了，咯咯笑起来，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亮晶晶的。

"娘，您回来了。"

"回来了。这是干什么？"江时玥看着满院子的材料。

"养鱼。姐姐喜欢鱼。她小时候蹲在鱼缸前面看金鱼，看一个下午。后来金鱼死了，她哭了，再也不养了。但她是喜欢的。她只是怕鱼死了伤心。"

江时玥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和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钻戒，笑了："你姐姐知道吗？"

"不知道。等她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装修师傅是下午来的，三个人带着锤子、锯子、铲子，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念鱼被江时玥抱到廊下坐着，小小一团坐在毯子上，手里攥着一块磨牙饼干，看得入了迷。饼干举在嘴边半天忘了咬，口水淌下来湿了一小片衣襟，她浑然不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敲敲打打的人，偶尔被锤子落地的响声吓得一哆嗦，但很快又被下一个动静吸引过去。糯米对新来的锦鲤很感兴趣，蹲在鱼缸旁边伸出爪子想摸，够不着，急得喵喵叫。念鱼听见了，扭过头看糯米，又看看鱼缸里的鱼，小眉头皱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她当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朝着糯米伸出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两个谁也听不清的音节，像是在阻拦，又像是在招呼。糯米看了她一眼，不叫了，缩成一团，看着那些鱼游来游去，看了一下午。

傍晚霍染回来的时候，院子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一条鹅卵石小路从门口弯弯曲曲地通到院子中央，路边种满了玉簪花、桂花、栀子花和白玫瑰。院子中间立着一座石头小喷泉，水从上面流下来，哗啦哗啦的，像下雨。喷泉旁边是一架白色木头秋千，能坐两个人。秋千旁挂着一个金色的鸟笼，里面住着两只鸟——一只灰色的，一只白色的。灰色的那只会啾啾叫，白色的那只一扑翅膀，笼子里挂着的金铃铛就叮当作响。

霍染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宋嘉鱼站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回来，笑得眉眼弯弯："姐姐，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