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那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换衣裳,换了一件又一件,最后穿着一件宽松的棉布裙子,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忽然叹了一口气。
“姐姐,我胖了好多。脸圆了,腰没了,脚踝都肿了。我是不是变丑了?”
霍染正坐在床边整理药箱,闻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宋嘉鱼。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圆润的脸颊上,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些,嘴唇红润润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霍染放下药箱,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把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没有。好看。”她的声音依旧清淡,但目光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宋嘉鱼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她把霍染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恰好念鱼在里面翻了个身,轻轻踢了一脚,正好踢在霍染的掌心里。
霍染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移开,反而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些。
“姐姐,你感觉到了吗?”
“嗯。”霍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那片圆润的弧度上,声音很轻,却藏不住那一点点颤抖的尾音,“她在动。”
“她最近动得特别厉害。尤其是晚上。你每次加班回来得晚,她就在里面翻跟头。
霍染没有说话,只是把宋嘉鱼拉近了些,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下巴搁在宋嘉鱼的发顶,一只手覆在她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窗外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花,枝头只剩郁郁葱葱的绿叶,阳光穿过叶片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过了许久,宋嘉鱼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回答。
“以后不加班了。回来陪你们。”
宋嘉鱼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腿脚开始浮肿,走路也变得笨重。她平时在诊所里利落惯了,如今连弯腰捡个药方都费劲,有时候站在药柜前够不到最上面那层抽屉,就搬把小凳子垫脚,结果被霍染当场逮到,那天晚上,霍染把家里所有超过宋嘉鱼肩膀高度的东西全挪到了下层。
第二天宋嘉鱼打开药柜,发现平时放在最高处的几味药材整整齐齐地码在齐腰的抽屉里,旁边还贴了一张字条——“宋嘉鱼,不许爬凳子。够不到叫我。”
宋嘉鱼看着那张字条笑了很久,把它揭下来夹进了自己的医案里。从那以后,霍染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鞋洗手,然后坐在沙发上,把宋嘉鱼的腿搁在自己膝盖上,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按。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按到小腿肚时会放轻些,按到脚踝时又会多揉几圈,手法比医院里最资深的理疗师还专业。
江时玥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这一幕——霍染低着头认真按腿,宋嘉鱼靠在沙发背上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活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她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摇了摇头:“你们俩——一个太会伺候,一个太会享福。”
宋嘉鱼睁开眼,理直气壮地回了句“姐姐愿意”,霍染头也不抬地跟了句“我愿意”。江时玥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牛奶趁热喝。嘉鱼喝完早点睡。阿染你也是,别老惯着她。”
----
月份到了的时候,宋嘉鱼住进了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产科病房。
是霍染亲自安排的——靠窗的床位,阳光好,离护士站最近。方医生拍着胸脯说交给我,张主任特意来病房转了一圈,翻了翻产检记录,说了句“条件不错,顺产没问题”,临走时又回头补了一句:“霍医生,你放心,我亲自盯着。”
霍染站在病房窗前,背挺得笔直,点了点头说“谢谢张主任”,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稳。但宋嘉鱼看见她攥着窗帘的那只手,指节泛白,窗帘都被她捏出了褶子。
宋嘉鱼躺在病床上,肚子高高隆起,脸比怀孕前圆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她看着霍染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了:“姐姐,是你生孩子还是我生孩子?我都没紧张,你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