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妤茉在霍公馆住了两天。临走那天早上,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架开得正盛的紫藤,忽然说了一句话。
“嘉鱼,你们一家拍张全家福吧。我帮你们拍。”
宋嘉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进屋里把霍染和念鱼都拉出来,又去敲江时玥的门,说娘快来,拍全家福了。江时玥换了件新做的藏青色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着那枚
银色的发夹,被宋嘉鱼挽着胳膊拉到院子里,嘴里念叨着拍什么照片,衣服还没熨,头发也没梳好。宋嘉鱼说好看,特别好看,把她按在紫藤花架下的藤椅上。
李婶也被宋嘉鱼从厨房里拽了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连连摆手说她是下人,照相不合适。江时玥坐在藤椅上,回头看了她眼,
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什么下人。你是这个家的人。快过来,站我旁边。”李婶的眼眶红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站
在江时玥身后,把手轻轻搭在椅背上。
糯米也来凑热闹,不请自来地蹲在李婶脚边,尾巴规规矩矩地绕在爪子前,像是知道今天是个重要日子。
尚妤茉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着这一家人。镜头里,江时玥端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念鱼,念鱼手里举着那个粉色布娃娃,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宋嘉鱼和霍染并肩
站在后面,宋嘉鱼的头微微偏向霍染,霍染的手搭在她肩上,两人的无名指上,一枚银戒、一枚钻戒,在晨光下安静地亮着。李婶站在一侧,手搭在江时玥的椅背上,脸上的皱纹里都蓄着笑意。
念鱼忽然喊了一声“糯米还没进来”,糯米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摇着尾巴跑过来蹲在念鱼脚边。
尚妤茉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很多年后,这张照片还放在霍公馆正厅的五斗柜上,和那些年的医案、桂花糕的油纸、霍染从上海带回来的蛋糕盒、念鱼换下的第一颗乳牙放在同一个抽屉里。照片背面,是尚妤茉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民国四十三年春,霍公馆,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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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妤茉走后第三天,孙小圆来了。
她是从省城坐火车来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给念鱼做的两件小旗袍。念鱼当场就换上了其中一件淡粉色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裙摆飘起来像
一朵粉色的云,嘴里喊着“小圆阿姨做的裙子真好看”。孙小圆看着她笑,露出那颗熟悉的小虎牙,和多年前趴在书桌上笑着说“宋嘉鱼你又想你姐姐了”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