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宋嘉鱼带着孙小圆去了一个地方。省城女子中学的音乐教室里，尚妤茉坐在那架旧钢琴前，弹的曲子还和当年一样。窗外的紫藤花架是后来新搭的，花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孙小圆站在门口，尚妤茉转过

身来。两个人隔着几排空桌椅，对视了很久很久。然后孙小圆笑了，尚妤茉也笑了。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是孙小圆走过去，在钢琴凳上坐下来，说了句“你头发短了”，尚妤茉说“你也是”。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两个影子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地待在黑白琴键上方。

后来孙小圆带着思慕搬到了省城，她的裁缝铺就开在女中对面那条街上。尚妤茉每天放学后都会路过，有时进去坐坐，有时只是在门口站一站，看着孙小圆低头裁衣的侧影，

然后安静地走开。孙小圆的裁缝铺窗户正对着女中的校门，她每天下午都会抬头看一眼校门口那棵银杏树，知道那个人会在三点半准时从树下走过。江时玥偶尔念叨，说这两个人，一个在街这边，一个在街那边，

明明走几步就能到，偏偏谁也不先开口。宋嘉鱼在饭桌上听着，给霍染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声说了句：娘您别急，她们只是在等。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几天。霍染没有说话，只是在饭桌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念鱼五岁那年夏天，省城下了一场大雨，连日不开。裁缝铺的屋顶漏了水，孙小圆搬了梯子要上去修。尚妤茉路过看见了，把雨伞往地上一扔，二话不说爬上去替她修。两个

在屋顶上淋得湿透，孙小圆扶着梯子在底下喊你小心点，尚妤茉在雨里大声回了一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听不清。修完顶下来，尚妤茉的眼镜片上全是雨水，看着

孙小圆，孙小圆也看着她，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孙小圆煮了两碗姜丝红糖水，一碗给自己，一碗递给尚妤茉。尚妤茉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碗，开了口。

“小圆，我都这个年纪了，不想再等了。”

孙小圆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姜丝，沉默了很久，久到尚妤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孙小圆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着，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就别等了。我也不想等了。”

宋嘉鱼是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兴奋得在饭桌上差点打翻汤碗，说孙小圆和尚妤茉终于在一起了。霍染把她碗边那只摇摇欲坠的汤碗往里挪了挪，抽出手帕递给她擦嘴，嘴角微微弯起，波澜不惊地说了句：“意料之中。”江时玥端着茶杯，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人，

又想起孙小圆和尚妤茉，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是这样——等啊等啊，等了半辈子，

最后还不是要在一起。早干嘛去了。”宋嘉鱼笑着说娘您不也是等了爹好几年，

江时玥放下茶杯瞪了她一眼，耳朵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