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日头高悬，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晒得蔫蔫的，连糯米都躲进了廊下的阴凉里，舌头伸得老长，趴在地上吐着气。

厨房里却热火朝天。李婶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灶上铁锅里的油正滋滋响着，她把一盆切好的青菜倒进去，“哗”的一声，白气腾起来，香味顺着窗缝飘了满院子。

宋嘉鱼正坐在堂屋里剥毛豆，霍染在旁边择韭菜，念鱼蹲在小板凳上，拿一根草逗糯米玩。江时玥靠在门边翻一本旧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安心。

不多时，李婶端着一盘炒青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盆番茄蛋花汤走出来，往桌上一放，围裙一解，朗声道：“开饭了开饭了，今儿个菜新鲜，多吃点！”

念鱼第一个扔了草跑过来，踮着脚尖往桌上张望，吸了吸鼻子：“好香呀李奶奶！”

宋嘉鱼洗了手过来坐下，霍染把碗筷摆好，江时玥也合上书挪到桌边。糯米闻着味儿也跟过来了，趴在念鱼脚边，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大家动了筷子。

宋嘉鱼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顿了顿。

霍染也夹了一口青椒肉丝，表情很微妙地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江时玥尝了口番茄蛋花汤，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放下碗，看向李婶：“李婶，今儿个这盐……是不是又手抖了一下？”

李婶正在围裙上擦手，闻言一愣：“没有啊，我放盐一向有数——又咸了？”

正说着，念鱼已经夹了一根青菜塞进了嘴里。小人儿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整张脸忽然皱成了一团，像个小包子似的，嘴里的菜含也不是吐也不是，眼睛鼻子全挤在了一起。

桌上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念鱼使劲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喝完，长长地“哈——”了一声，然后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盘里的菜，

又看看李婶，一脸认真地开了口：

“李奶奶……这菜是不是从卖盐那里偷来的？”

满桌安静了一瞬。

宋嘉鱼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拿手背挡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霍染的嘴角也压不住了，低头假装夹菜，筷子尖却在碗沿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响。江时玥端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半滴，她索性放下杯子，拿手帕掩着嘴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李婶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茫然，再是回想，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又气又好笑。她一拍大腿，围裙都跟着抖了三抖：“哎呀！我想起来了——刚才放盐那会儿，隔壁张家的小孙子跑进来借葱，我跟他说话分了神，手一抖，可能……是多搁了半勺。”

她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几根绿油油的青菜，自己夹了一根尝了尝，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也皱了起来，赶紧吐到手心里：“我的个老天，这哪是多搁了半勺，这是把盐罐子倒进去了吧！”

念鱼歪着脑袋看着李婶，又问了一句：“那李奶奶，咱们家还有没有不咸的菜呀？我想吃那个不咸的。”

李婶被她问得哭笑不得，伸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转身就往厨房走：“有有有，奶奶再给你炒一盘，这盘留着晚上炖汤，多放水泡一泡还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