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玥慢悠悠地开口:“李婶,少放点盐,念念还小,吃多了咸的不好。”
“知道知道,”李婶头也不回,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灶火的噼啪声,“这回我盯着盐罐子放,绝不多搁半粒!”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宋嘉鱼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扭头看了念鱼一眼。念鱼正趴在桌边,拿筷子戳着碗里那根青菜,戳一下,看一眼,再戳一下,像是那根青菜是什么稀罕物件。
宋嘉鱼轻声唤她:“念念。”
念鱼抬头:“嗯?”
“你刚才那句话,从哪学来的?”
念鱼眨眨眼睛,想了想:“上次在苏州,那个卖糖人的伯伯说的呀。有人嫌他糖人太甜了,他就说——‘我这糖又不是从卖糖的那儿偷来的,能有多甜呀!’”
宋嘉鱼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念鱼的脑袋:“你这小脑袋瓜子,记这些倒是记得清楚。”
念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趴回去戳那根青菜了。
霍染默默地把那盘咸菜挪到自己面前,又给宋嘉鱼和江时玥各倒了杯水,轻声说:“先喝水,等李婶重炒一盘。”
宋嘉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霍染身上。霍染正低头给念鱼碗里夹了一筷子白米饭,动作不紧不慢,侧脸在正午的光线里柔和又安静。
宋嘉鱼忽然觉得,这盘咸得齁嗓子的菜,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不多时,李婶端着一盘新炒的青菜出来,油亮碧绿,蒜香扑鼻,一放到桌上就冒着热气:“来,念念,尝尝这盘,奶奶亲手盯着放的盐,就搁了一小撮。”
念鱼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李奶奶这次没偷盐!”
李婶“哎哟”一声,伸手作势要拍她,念鱼早就咯咯笑着钻到桌子底下去了,糯米也被她惊醒了,跟着在桌子腿间钻来钻去,尾巴扫得凳子腿咚咚响。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江时玥夹了一筷子新炒的青菜,慢慢嚼着,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李婶还站在桌边擦手,嘴里念叨着“这丫头嘴跟刀子似的”;霍染正低头给念鱼擦嘴角的米粒,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疼了她;宋嘉鱼坐在对面,眼睛弯弯地看着这一幕,睫毛在光影里落下一小片温柔的影子。
江时玥把菜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起来,没有说话。
窗外蝉鸣阵阵,院子里的玉簪花被风轻轻摇着,香气一阵一阵飘进屋里。糯米终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又趴回廊下的阴凉里,四脚朝天,很快打起了呼噜。
这日子啊,咸一点,淡一点,都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