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江时玥的生日。
天刚擦黑,桂花树梢头就悬起几盏暖融融的小灯笼。那是宋嘉鱼下午踩着木梯,一盏一盏亲手挂上去的。霍染在廊下拼好长桌,铺了张藕荷色桌布,又把瓷碗瓷碟摆得齐整。李婶从午后就没出过厨房,灶上炖着鸡汤,白汽一缕缕从蒸笼边沿溢出来,满院子都是叫人安心的暖香。
宋嘉鱼放妥最后一副碗筷,直起腰,用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灯笼光把院子笼在一片软和的金色里,玉簪花在晚风里微微点头——她正要喊霍染过来看看,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她拉开门闩,动作顿了一顿。
门外站了一群人。林淑宜穿了件月白旗袍,手里拎着锦盒,站在最前面;陆清仪在她身后半步,怀里抱一束栀子花,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再往后,周以宁歪着头冲她笑,齐婧和于熙悦并肩立着,孙小圆和尚妤茉提着蛋糕盒和纸袋挤在一起,方清冉靠在边上,捏着个牛皮纸信封。
人群最边上还多了一个人——杏色短袖衬衫,长发松松拢在脑后,正捧着一只盖了白布的小竹篮,冲她弯起眼睛。
宋嘉鱼的眼睛倏地亮了:“庆雅?你怎么也来了!”
付庆雅掀开白布,竹篮里整整齐齐码着新蒸的桂花糕,甜香像雾气一样扑上来:“你上次说想吃,今天正好伯母过生日,我就跟着她们一道来了。”
宋嘉鱼赶紧侧身让路,接过竹篮的时候,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是姐姐挂的灯笼。”
付庆雅看她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
宋嘉鱼刚把竹篮搁到桌上,孙小圆就凑过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嘉鱼,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没有——”
“你每次有人来找你姐姐,就是这个表情。”孙小圆笑得眉眼弯弯。
宋嘉鱼的脸“腾”地红了。齐婧也跟着凑上来:“我就说吧,嘉鱼特别可爱,明明有话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于熙悦拍了齐婧一下:“别逗妹妹了。”
付庆雅一边把桂花糕往盘子里码,一边慢悠悠地开口:“你们别欺负她,她记仇得很。上回我浇死了她养了大半年的薄荷,她三天没跟我说话。”
宋嘉鱼瞪圆了眼:“付庆雅!你把它浇成水塘了!”付庆雅立刻举手投降:“所以这不是做了桂花糕赔罪嘛。”
宋嘉鱼没接话,扭过头拉着孙小圆问:“小思慕呢?怎么不带过来跟念鱼玩?”
孙小圆压低声音:“今天不是陪江姨过生日吗?我把他放我爸妈那儿了。”随即又笑着问,“嘉鱼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很幸福?”
宋嘉鱼脸红着说:“没有啦——”
周以宁放下手里的点心盒,慢条斯理地接了句:“我才知道,原来某人吃起醋来……非常可怕。”
宋嘉鱼连脖子都红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瞪圆了眼睛望着她。
方清冉终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我才是最冤的。下午找霍医生签几个字,前后不到五分钟,就被当成了情敌。嘉鱼你评评理,我冤不冤?”她又委屈地补了一句,“上次我找霍医生签字,不知怎么就被传了出去,说方医生上门给霍医生送情书!那我这情书也未免太惨了点。”
院子里笑得更响了。
宋嘉鱼深吸一口气,终于憋出一句:“都别说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急,像只被围住的猫,毛炸起来了又不舍得伸爪子。
院子静了一瞬。付庆雅别过脸去偷笑,肩头一抖一抖的。
霍染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你们别逗嘉鱼了。”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穿了件浅灰围裙,袖口卷到小臂,走到宋嘉鱼身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来者是客,可别把人吓着了。”
付庆雅笑着嘀咕:“护成这样,难怪嘉鱼整天念叨‘姐姐好’。”
宋嘉鱼又红了脸,伸手去拧她胳膊,没什么力气,更像撒娇。付庆雅“嘶”了一声躲开:“好好好不说了。”
林淑宜把栀子花放好,转头打量霍染,忽然笑出了声:“哇——还护上了?霍染你可真是栽了。”
江时玥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堂屋门框上的,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茶杯轻轻掩了掩唇:“是栽了。”
陆清仪正低头理花枝,闻言抬起头笑了笑:“看不出来,霍染这么疼老婆?”话音未落,她目光忽然落在霍染脖颈侧面,顿了一下。
林淑宜顺着看过去,眼睛倏地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