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林淑宜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素净雅致，窗台上有盆文竹，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皂角香，一切都妥帖周到。可她坐了好一会儿，硬是没想出该怎么开口。

陆清仪正把窗帘拉拢，月白色的丝绸从她指间滑落，遮住窗外的月光。她转过身，见林淑宜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表情微妙。

“怎么了？”陆清仪走过去坐下。

林淑宜放下茶杯，声音压得低低的：“清仪，你有没有觉得……她们是不是把咱俩当成一对了？”

陆清仪正要伸手拿另一杯茶，动作顿住，偏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两秒，又把手收了回来：“我也纳闷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今晚种种——

进门时付庆雅随口说“你俩老在一块儿”，孙小圆在旁边嘿嘿笑；分房间时江时玥二话没说把她俩分到同一间；吃饭时宋嘉鱼把点心搁在陆清仪面前，说“放这边你们方便夹”；切蛋糕时齐婧把第二块递给“淑宜和清仪”——注意，是“和”，两个人合算一块。

林淑宜越回想越觉得不对，耳根微热：“你说……要不要跟她们解释一下？”

陆清仪沉默片刻：“解释什么？我们是朋友，住一间房有什么好解释的。”

“……也是。”林淑宜把杯子放下，“就是觉得她们那眼神……好像已经默认了什么。”

陆清仪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你介意？”

“我——”林淑宜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那句“当然不介意”在舌尖转了一圈，变成了，“那你介意吗？”

陆清仪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林淑宜放下的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是温的。

“不介意。”她把杯子放回去，声音平平稳稳的，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林淑宜耳朵尖的红悄悄蔓到脸颊，低下头去扯被角：“那……随她们去吧，反正明天就走了。”

陆清仪点头，站起来熄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在被面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银痕。林淑宜背对陆清仪躺下，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声，然后是平稳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林淑宜轻声问：“清仪，你睡了吗？”

“没有。”

“……明天早上，要不要我早点起来去厨房帮李婶？这样她们就不会觉得我们是……一起起床的了。”

黑暗中静了片刻，陆清仪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随你。”

说实话我有点想我家那两个小朋友了！

林淑宜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再没说话。

次日清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院子里已热闹开了。李婶在厨房忙碌，锅铲声混着粥香飘出，念鱼追着糯米跑，笑声清脆。

宋嘉鱼坐在桌边低头喝小米粥，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比平时高了整整一截。

齐婧端着粥碗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往她领口一掠，嘴角翘起来，夹了一根腌萝卜慢慢嚼着，不紧不慢地开口：“哟，嘉鱼，今天穿高领了？”

宋嘉鱼差点呛出来，放下碗，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齐姐姐，吃饭就吃饭，说话就没意思了。”

齐婧笑出声来，冲旁边的于熙悦递了个眼神。于熙悦假装没看见，但嘴角分明在动。

方清冉笑着接了一句：“我真羡慕霍医生。”

宋嘉鱼听到这句，脸更红了。孙小圆正好端着碗过来坐下，耳朵尖得跟兔子似的：“什么高领？谁穿高领了？”

齐婧下巴朝宋嘉鱼一点：“喏，你嘉鱼妹妹，大夏天穿高领。”

孙小圆目光落在宋嘉鱼领口上，眼睛霎时亮了，捂着嘴笑：“嘉鱼你——昨晚蚊子又咬脖子上了？”

宋嘉鱼脸快滴血，把粥碗端起来挡在面前：“孙小圆你也来！”

尚妤茉从旁边过来，在孙小圆身边坐下，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一拍：“别逗她了，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