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多多很痛苦,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
连容满脸严肃,她摇了摇头道:“他不行了…通知家属吧…”
她惯性翻起资料,突然一顿,陆稚问她怎么了,连容合上资料道:“他没有家人了,系统资料上唯一的关系栏填的是朋友费新。”
陆稚掐紧布偶,问:“意思是费新是他唯一的家人?”
连容点点头,道:“这上面显示他和费新的家里人都死于一个画皮诡异,诡异易容成他们的模样欺骗了他们的父母打开家门,最后他们回家只能看见父母惨死的尸体,从那以后他们作为唯一的朋友共同生活。”
陆稚抬头看余多多,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救救他…”
“求你们…”
费新虚弱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声音很小,却带着无边的祈求和恐惧。
陆稚很熟悉这样的声音。
无名村成年的孩子总是突然消失,阿季说他们被卖掉了,也有一些人突然出现,再突然消失,阿季说那是因为他们被村里人吃掉了。
如果不是属于无名村的人,就会被村民吃掉。
阿季说曾经在山上碰见个濒死的人,她紧紧抱着自己怀里早已死去的朋友,抬起头用最后一点力气求阿季救救他们,可惜,说完后那人也死了。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不管你们是谁…我求求你们…救救她…”
阿季说:“救不了,进了村子的人要么被吃掉要么被卖掉,谁都没活路。”
明明是傻傻的阿季,却会记得要警告陆稚。
“阿稚,你只能被保护到十八岁,那之后要么离开村子,要么死在这里。”
陆稚抿唇,他想起在百货时,费新和余多多一起为他挡住青椒颗粒和鱼鳞的模样,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说出放弃的话来。
余多多的脸色很白,渐渐地,他连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呼吸都没有了。
失血过多而亡。
连容闭眼下了最后的决断:“病人余多多,确认死亡。”
陆稚紧接着听见了费新痛苦压抑的哭声,隔着一个肉球闷闷地传了过来。
余多多身上的肉球迅速干瘪下去,他的尸体倒在地上,砰地一声,手腕无力垂落下去,伤口已经发白,象征着他身上的血液已经干了。
“对不起…”陆稚小声道,“五妈妈,你可以帮帮我吗?”
布偶没有回应,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住陆稚的手指。
陆稚抬起头,看了眼正垂头沉默拔去输血管的连容,还有一旁角落里休息的陆沉舟,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地方,悄然伸手拽出一点布偶身上的棉花,然后掰开余多多的嘴巴,把棉花塞了进去。
“只要活着就行了,不管以什么形式。”
陆稚抱着五妈妈轻声说着。
“即便是以像妈妈你们一样的方式存在着。”
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余多多尸体上的皮肤突然涌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鼓鼓囊囊地滑动,一下两下三下,接着一抹绿色刺破皮肤,绿芽之中隐约还有一张人脸。
陆稚面不改色地将绿植徒手摘下,在连容上前准备收敛尸身时沉默退开,悄然将手里的绿植攥紧,然后偏头看了眼一直待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参与的陆沉舟,确认对方没有看见之后默默移到费新身边,拉住费新的手,将绿植放置在他手心里。
原本正不断流泪的费新低头看了眼陆稚,接着看向自己手心,看清绿植里藏着那张脸,一时惊骇,脸色的眼泪滚落,错愕地看向陆稚。
陆稚指了指嘴巴,他张开嘴做了个吃下吞咽的动作,然后又比了个七字。
他知道从这里出去之后要隔离至少七天,他无法确定费新手里的东西会不会被那些奇怪仪器检测出来,只要熬过七天就好了。
希望能熬过七天。
这样,余多多就能像妈妈们活在阿季体内那样活下去。
一起共存。
费新实在太难过了,他的眼睛一直在下雨,嘴角被咬出血,整个人扭曲起来,死死攥着手里的绿植不肯松手。
陆稚担心他暴露,于是高高举起布偶,让纽扣眼和费新的眼睛对视,道:“睡一觉吧,睡醒起来都会好的。”
费新就这样在五妈妈的能力中歪头睡去,但在睡之前都没忘记把绿植一口吞下。
陆稚松了口气,角落里却有人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