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稚混在嘈杂的人群里,跟随着人潮涌动,一步步朝入口靠近。
他和周围人看上去很是割裂。
来这的人要么是资深赌徒,要么是心血来潮来几把刺激,只有他抱着一个不合时宜的丑娃娃,脸上的表情淡淡,只有在看向入口处的招牌时才有了些许波动。
“妈妈,是可以吃的诶。”
他对着布娃娃小声说着,那招牌上明晃晃搁着两只脚,一晃一晃的,瞧上去很是活泼可爱。
五妈妈抿了抿嘴,抱着肚子在陆稚怀里滚了一圈,那模样大概意思是不好吃。
她说那个招牌不好吃。
行吧,五妈妈只爱吃水生诡异,不爱吃这种硬邦邦的东西。
赌场会有水生诡异吗?
陆稚报以怀疑。
他搂紧了娃娃,跟着人群又走了几步,只见越过招牌大门之后,天空突然开始下起了金钱雨,一块又一块的金灿灿物体砸落,把陆稚砸了个脑壳疼痛,他捂着头在痴狂的人群里左闪右躲,凭借自己不高的优势避免了满头大包的惨状。
头一次发现矮有矮的好处,最起码,天塌下来先死个高的。
陆稚如此安慰自己,他抱着五妈妈缩到了其中一座建筑的屋檐下,这才越过拥挤的人群看见了赌场里真实面目。
一排又一排的古建筑在他面前展开,雕栏玉砌,铺满黄金璀璨的屋檐,一棵又一棵金灿灿的树拔地而起,一派奢靡之象。
直接把陆稚这个乡下出来的土包子震惊住了。
他抱着五妈妈,口齿不清道:“好多钱···”
五妈妈软绵绵的巴掌拍在陆稚脸上,示意他醒醒,他们是坚定的人和布偶,坚决不会因为虚无的外在物质而转移,这都是浮云,浮云来着···
然后五妈妈转头看见了屋内水缸里异变了的突眼金鱼,她啪嗒啪嗒开始流起了口水,纽扣眼被陆稚遮住,他严肃着脸对五妈妈劝解道:“不是说外在物质都是浮云吗?妈妈你怎么流口水了?”
五妈妈把手放在缝线的嘴巴处佯装咳嗽,然后睁着无辜的纽扣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稚,接着头也不回地飘向金鱼,一口一个,直接生吞。
五妈妈的意思是,你是人,我是娃娃,怎么可以一同论之?
陆稚只能眼睁睁看着金鱼被五妈妈吃完,然后重新飘回自己怀里,幸好不远处的人只在乎那从天降的金雨,根本没人在意这里还有只布娃娃吃掉了金鱼。
突然,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出现了,陆稚似有所感,方才进来的大门不知何时悄然关闭,发出轰地一声沉重的声音,紧接着一连片金树林摇动树叶的声音,还夹杂着婴儿啼哭不止的声音,陆稚只觉得刺耳,他捂着耳朵蹲地反应了好一会才终于缓过来,他抬起头,看见了一连片的金树根从地底下扎起,树梢上挂满了原本狂热的人类。
一个两个三个····
全部都被枝梢挂在树上晃悠,全部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金树的供养,偶有几个嘴里还意识不清的喊着:“再来,再来一次!”
某个人手里还抓着那一把从天而降的金块。
陆稚就知道,哪里有这种捡漏的好事。
赌博赌的就是这种捡漏的心态。
“种子,”陆稚搂紧了五妈妈,嘴里喃喃道:“是三妈妈喜欢吃的种子。”
五妈妈拍了拍陆稚,掏了掏自己胸口的棉花,示意自己还能继续给三妈妈存种子余粮。
陆稚心疼地看着越掏越大的漏棉花的洞口,用手摁住压了一些回去,道:“三妈妈也不知道啥时候醒过来,也不用存那么多粮···”
五妈妈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洞口,用陆稚才能听见的话说道,它们得尽量多吃点,拿能量去维修阿季的身体,这样阿季的身体才能尽快恢复。
不止陆稚是她们的孩子,被她们寄生着长大的陆季也是的。
陆稚蹭了蹭五妈妈的脸颊,道:“阿稚知道了,我们一起努力。”
金树似乎意识到这个地方还有陆稚这个不受影响的奇葩,于是树梢伸长,悄摸摸地摸到陆稚眼前晃了晃,试探地用力一拍,拍碎了陆稚所在的屋檐顶,陆稚就地一滚,直接滚下台阶,滚到正中央的道路上,被地上的金石咯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原本金灿灿的石块变得灰扑扑的,像真正的石头了。
那满地洒满的,和那些人手里攥着的,竟然是真正的石头,何其讽刺。
陆稚快速躲开树梢的又一拍击,快速地寻找掩体,那金树树梢似乎有意将他往什么地方驱赶,一路拍打过去,毁坏房屋无数,直到陆稚跑到了金树后方的一栋破败小屋,才缓慢地收了枝丫,悠然地扎根。
陆稚不想进小屋,事有反常必有蹊跷,这树梢紧赶慢赶就想他进去,说明屋子里肯定有什么在等着他,傻子才进去····他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跑,却被树梢迅速抽打了一下,直接抽飞到屋门前,要不是有五妈妈殿了他一下,他估计要狠狠摔在地上,肋骨都能被摔断了。
陆稚捂着疼痛不已的身体爬起身后,将愤怒的五妈妈扒拉进怀里,道:“进去再说,别轻易动用力量,我感觉这金树不足为惧,这里面的东西··才是这个地方最难搞的。”
可不能把力量用在金树这个小卡拉米身上。
这破败小屋里的气息,才让陆稚由衷地感受到威胁。
那种肾上激素迅速飙升的感觉。
和面对那条a级诡异大鱼时一样的感觉。
刺激,饥饿,欲望,渴求。